第144章 直播

夏至挑了最靠海的一家坐下。桌子就支在防波堤边上，低头能看到海浪拍在堤坝上溅起的白色泡沫。白泽跳上对面的塑料椅，两只前爪搭在桌沿，竖瞳已经开始扫描邻桌的菜了。

邻桌一对年轻情侣正在对付一只帝王蟹，蟹腿比手指还粗，壳敲开了，露出白生生的蟹肉。再旁边一桌是四个中年人，桌上堆着小山一样的虾壳和生蚝壳，啤酒瓶已经空了大半箱。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本地人，皮肤晒得黝黑，系着一条红色的围裙，拿着菜单走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蹲在椅子上的白泽，愣了一下，有些好奇但也没有太在意。毕竟如今这座城市到处都是奇奇怪怪的。

夏至接过菜单，翻开扫了两眼，“蒜蓉烤生蚝先来四打，再来一只帝王蟹，清蒸。椒盐皮皮虾三斤。海胆蒸蛋来六个。石斑鱼一条，清蒸，挑大的。”

白泽在旁边补充：“再来份海鲜粥，要砂锅煲的那种。”

老板笔尖刷刷地记，记到一半又抬头看了看白泽，嘴巴张了张，到底没再问什么。灵气复苏一年多了，什么事都不会太奇怪了，而且老板也在网上看到过说话的宠物。

“好嘞，马上来。”老板收起菜单往厨房走。

菜上得很快。四打生蚝码在不锈钢托盘里，蚝肉在炭火上烤得微微收缩，蒜蓉炒得金黄，铺在上面油光发亮。

白泽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个到面前，吹两口气，用爪子尖挑出蚝肉一口吞进去。咀嚼，停顿，竖瞳瞪圆了。它一声不吭地又扒拉了三个到面前。

夏至夹了一个吃完，点了点头。南海的生蚝个头大，肉质肥厚，比内陆养殖的鲜得多。

接着是椒盐皮皮虾。三斤堆在一个大铁盘里，虾壳炸得酥脆，外面裹着椒盐和炸蒜粒。白泽连壳带肉咬下去，咔嚓咔嚓地嚼。

然后是帝王蟹，蟹壳有脸盆大，八条腿展开占了大半张桌子。

蟹肉紧实弹牙，咀嚼时能感觉到一缕缕的肌肉纤维在牙齿间断开，清蒸什么都没加，但蟹肉本身的鲜甜就够了。

海胆蒸蛋装在半个海胆壳里端上来。橙黄色的海胆和蛋液混在一起蒸成布丁状，白泽把嘴凑到壳边上，舌头一卷，蛋羹和海胆一起滑进嘴里。

石斑鱼最后上桌。三斤多的鲜活石斑，清蒸火候刚好，鱼肉刚断生，筷子一夹就散成蒜瓣状。夏至夹了块鱼肚肉，嫩滑到几乎不用嚼。白泽把整条鱼后半段全包了，连鱼头和骨边的碎肉都没放过。

海鲜粥用砂锅煲了将近一个钟头。米粒煮开了花，粥底绵密，里头搁了虾仁、蟹肉、干贝和石斑鱼肉碎，上面撒了把芹菜末和胡椒粉。白泽把一整锅粥喝得底朝天，砂锅刮得干干净净，然后往椅背上一靠，肚皮滚圆。

“爽。”它眯着眼，尾巴搭在椅子边缘有气无力地晃。嘴角还沾着一小片蒜蓉，爪子缝里卡着椒盐碎屑。

一人一兽吃完，沿着防波堤往回走。回到王显早就给他们定好了的酒店中。

第二天，清晨。

阳光从海平面下翻涌而出，把整片南海染成碎金。海鸥成群掠过防波堤，叫声和渔船马达声混在一起，把这座临海小城从睡梦中彻底拽了出来。

但今天叫醒这座城市的，远不止这些。

天还没全亮，沿海公路就堵死了。挂着各地牌照的车排成长龙，喇叭声响成一片。交警骑着摩托车在车缝里穿梭，嗓子喊哑了，车队还是在一截一截地往前挪。

有人干脆把车往路边一丢，背着包就往海边走。沿途的早餐摊生意好得不像话，蒸笼一掀白雾冲天，老板娘找零都顾不上，直接挂个二维码在摊位前，自己只管装包子。

临海大道的警戒线凌晨四点就拉起来了。灵应局的人穿着统一的黑制服，五十米一个沿警戒线排开。

线外面乌压压的全是人，扛专业摄影设备的，举手机的，还有几个一看就是附近渔民的老汉，穿背心裤衩蹲在堤坝上，嘴里叼着烟，眯着眼往海面上瞅。

“能看见啥不？”

“看见个锤子，啥也没有。”

“啥也没有你蹲那么靠前？”

“等会儿打起来就有了嘛。”

酒店里，白泽摊在沙发上，姿势极其不雅。昨晚的海鲜消化得差不多了，肚子重新瘪下去，但四肢还是懒得动弹。

它用尾巴卷着遥控器换台，从新闻台切到体育台，又切到直播预热频道。

屏幕上，一个梳着背头的主持人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身后是一块巨大的虚拟地图，标着南海海域坐标和比武场地位置。左下角实时在线人数跳得飞快，已经破了五千万。

白泽打了个哈欠，把遥控器往沙发缝里一塞，翻身滚下来，迈着四方步晃进餐厅。

夏至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摆着酒店自助早餐的标配，白粥、油条、煎蛋、几碟小菜。他端了杯咖啡慢慢喝，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海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泽跳上椅子，伸出爪子把一盘煎培根扒拉到面前，又叼了两根油条丢进自己碟子里，埋头开吃。吃了几口想起什么，抬头看夏至：“你什么时候去海上？”

“现在。”夏至放下咖啡杯，抽了张纸巾擦擦手，站起来。

“那我就不去了，今天就几个普通金丹。”白泽嚼着培根，含含糊糊地问。

“也行，你在酒店看直播就行。”

夏至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街上已经彻底沸腾了。主干道两旁所有高楼都挂出了大屏幕，实时转播着直播平台的预热画面。

商场门口的广场上挤满了人，仰头盯着巨大的LED屏，手里攥着包子和豆浆，吃一口看一眼。

沿街店铺不管卖什么的都把电视搬到了门口，五金店的电视在放直播，理发店的电视也在放直播，连药店的玻璃柜台后面都搁了台老式液晶电视，画面有点偏色，但围观的人照样挤了一层又一层。

几个小孩骑在大人的脖子上，指着屏幕叽叽喳喳地问。大人答不上来就瞎编，旁边的陌生人听不下去插嘴纠正，然后两个人就聊上了。整座城市像一口烧开的水锅，躁动起来。

夏至穿过人群，走到一个没人的巷口，脚步没停，身影一闪。

下一秒，他已经站在了军舰甲板上。

这艘军舰是两年前帝国海军最新列装的驱逐舰，但如今只是灵应局的大比武项目的工作船。

夏至站在船舷边，往远处扫了一眼。军舰停在离岸大约三公里的海面上，从这个距离看过去，海岸线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像一道深色的镶边，从防波堤一直延伸到城区主干道。

警戒线外面少说聚集了数万人，中间夹着五颜六色的遮阳伞和帐篷。

“这么多人？”夏至随口说了一句。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抬起头，胸牌上写着“大比武技术部”。他顺着夏至的目光看了一眼海岸方向，苦笑了一声：“这还算少的。官方数据，现在直播平台在线人数已经破亿了，还在涨。海边这些是抢不到酒店又不想窝在家里看屏幕的，非要来现场感受气氛。”

“官网都说了，金丹组比武全程同步直播，反重力悬浮相机多角度拍摄。他们在海边看到的，还不如在家看电视清楚。”另一个扎马尾的姑娘插话，手里抱着一块阵盘，“而且等会儿打起来，余波掀起的浪花估计能把前排的人浇个透。”

“夏顶点，您来了。”

一个穿灵应局制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胸前别着工作牌，上面写着“金丹组赛务负责人·周扬”。周扬是金丹境的修士，个子不高，走路带风，说话语速很快，一看就是那种办事利落的人。他向夏至微微躬身，然后从随身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展开。

“夏顶点，我先跟您汇报一下今天的赛程安排和您的职责范围。”

夏至靠在船舷栏杆上，点了点头。

“这次参加金丹组大比武的选手一共六十三位。”周扬看了眼手里的名单，“其中顶点层次十位。”

“第一阶段是淘汰赛，六十三位选手分组抽签对战，决出前十名进入第二阶段。

因为金丹修士的战斗范围大、余波强，每一场单独进行，不设同时开赛的擂台。也就是说大家会一场一场看过去。”

“全程由反重力悬浮相机进行直播。”周扬指了指空中。海面上方几百米的位置已经悬停了十几台银白色的球状设备，每台只有篮球大小，表面密布着细小的符文纹路，正缓缓调整拍摄角度，

“这些相机抗干扰能力很强。但金丹顶点级别的交手余波，尤其是法则层面的对撞，还是有概率把它们的核心震坏。”

他合上文件夹，看着夏至：“所以夏顶点，您除了担任裁判之外，还需要在必要时出手护住这些悬浮相机。毕竟全国上亿观众在看直播。”

夏至往空中看了一眼。那些悬浮相机正忙着做最后的机位调试，有几台飞到人造岛屿上空来回游荡，还有几台拉出长焦远景往远处去了。他收回目光，神色平静：“行。”

周扬见他答应得干脆，暗自松了口气。基本是灵应局内部高层都是知道夏至的，最年轻，实力最强的顶点，既然夏至答应下来，那这件事就稳了。

“那我带您去比武场地。”周扬说，“第一场九点正式开始，选手已经在人造岛屿上等着了。”

夏至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远处海面上那座巨大的人造岛屿。从军舰甲板看过去，只有那座岛的一点轮廓在海平面上可见，

“不用带，我自己过去。”

夏至说完，一步踏出。

甲板上凭空少了一个人。周扬手里还举着文件夹，面前只剩下海风吹过的凉意。

夏至落地的时候，脚踩在了人造岛屿的岩石地面上。

这座岛比从军舰上看要大得多，此时岛屿正中央的一片开阔高地上，两个人正相对而立。

左手边那个穿深蓝色练功服，身材魁梧，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双臂肌肉虬结，光站在那里就有一股压迫感。

他背后背着一把巨剑，剑身比整个人还高出一截，剑柄上缠着磨损严重的黑布，一看就是常年使用的家伙。

右手边那个刚好相反，身形瘦削，穿一身灰白长袍，腰间挂着一个不起眼的皮质袋子，双手空空，没拿任何兵器。

但他的指尖有细微的蓝色电弧在跳动，时隐时现，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两人隔着大约两百米，气机已经互相锁定了。蓝衣壮汉脚边的碎石在微微震颤，灰袍瘦削男子周围的空气则出现了一圈一圈的扭曲，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缓缓扩散。

夏至出现在两人中间偏侧的位置，不偏不倚，刚好站在两条气机交汇的空白地带。

两个金丹修士同时看了过来。

背巨剑的壮汉先开口，嗓音粗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你是裁判？”他上下打量着夏至，目光在那身发白T恤和宽松短裤上停了几秒，又移到夏至脸上。

太年轻了。

他下意识放出神识探过去，然后探了个空。不是被挡住了，是根本不存在。那个位置明明站着一个人，他的感知里却什么都没有。

壮汉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灰袍瘦削男子的反应比壮汉更快，在见到夏至出现时指尖的电弧直接收了，然后微微躬身行了个礼：“夏顶点。”

他就在灵应局系统内就职，不想像壮汉那样一直闭关修炼，是知道夏至的。

夏至冲两人点了点头，目光在他们身上各停了一瞬，算是确认了两位选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空中悬浮的几台相机。反重力相机的镜头微微转动，对准了他。镜头上方的小型阵法亮起一圈淡蓝色的光，直播已经开始向全国推送画面了。

此刻，帝国各地数以亿计的屏幕上，画面同步切换到了人造岛屿的俯瞰镜头。

晨光洒在灰白色的岩石上，海风卷起细碎石屑，两个金丹修士隔空对峙，而他们中间，一个穿T恤短裤的年轻人随意地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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