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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没有风险的产品,轮不到你买


视频窗口一个接一个暗下去,屏幕回到桌面。

郑徽把耳机摘了,往桌上重重一扔,看得出是有点火气的。

柳易繁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周大老板是猪脑子吗?”郑徽说这话的时候没压着音量,“兜底条款怎么能在会上直接扔出来?本来他愿意给这两个条款,完全可以谈一个很不错的利率。”

柳易繁愣了一下,盯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是站在谁的立场上说话?”

郑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柳易繁是什么意思。

“利率低,我们发债的成本就低,这难道不是好事?”柳易繁说,“你是跃动新工的CFO,你嫌利率低了,你想想你在说什么?”

郑徽愣了两三秒才开口。

“好吧,我错了。”她说,“我还有一个身份是开飞投资的顾问,双重身份在这件事上立场是错乱的。”

柳易繁笑了,“还好是线下,还好会议室里就你我两个。你这话被别人听到了,是要挨处分的。”

“嗯……”郑徽点头,“我下次注意点。”

她一边说一边拨通周开飞的手机。

“周大老板,你在会上承诺得太快了。”郑徽没绕弯子,“本来那个兜底条款,我们是可以谈一个更高利率的。现在大家都知道了,没戏了。”

电话那头没出声。

“以后再有这种事,能不能先征求一下我的意见?”郑徽说,“你既然委托我做开飞投资的顾问,这种在公开场合扔底牌的事,至少提前跟我沟通一下。”

“好吧,我没想这么多,下次一定注意。”周开飞语气倒是很诚恳。

只是他停了一下,又马上补了一句:“其实差不了多少,多谈个百分之零点五、百分之一,顶天了。”

郑徽在电话这头深吸了一口气。

“我的周大老板,这不是百分之一的事。”她的语气比刚才慢了一些,“你的兜底条款有两个,第一个是认购不足的部分你全包,第二个是生产线IPO前如果长丰不接,你按票面价格回购。这两个东西加在一起,投资者看到的是什么?是这张债券没有风险。”

“啊?”

“没有风险的东西,大家会怎么办?六个点的利率,在现在的市场上,一个完全没有风险的资产,你觉得轮得到你出手吗?”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重了些。

“你那个兜底承诺,等于免费给这批债券做了一次增信。”

周开飞那边没接话。

“跃动新工是轻资产公司,没有抵押物,没有信用评级,投资者买它的债,是要支付高利率的。结果你站出来说‘剩下的我全包’,等于把你的个人信用借给了跃动新工。你的这个承诺能让债券的信用等级往上跳了一到两档,但跃动新工没有为这件事付出任何代价。”

周开飞在电话那头继续沉默着。

郑徽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又补了一句:“你那个‘剩余部分我全包’的想法,最后大概率是买不到多少了,肯定超额认购了。”

周开飞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里少了刚才的随意。

“你的意思是,我把底牌亮出来,反而把自己亮成了局外人?”

“你自己琢磨吧。”郑徽说。

“那现在怎么办?”

“现在?”郑徽靠回椅背,“现在没怎么办。话已经说出去了,市场会自己反应。债券该发发,利率按市场的来。你那个兜底条款就当是个安全声明——有它在,认购不会出问题,但你也别指望能从中赚到什么了。”

周开飞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听不出是认了还是没认。

“下次一定记住。”郑徽说。

“记住了。”他老老实实的应了一声。

电话挂断,郑徽把手机往桌上一搁,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柳易繁看她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至于吗?”

“当然至于,”郑徽偏过头来,“你信不信,于董和朱董那边,现在已经开始安排资金了。”

柳易繁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她。

“这种债,在市场上叫什么?叫无风险套利。”郑徽说,“票面利率六个点,评级机构闭着眼都能给个AA以上。你知道AA以上的债,在银行那边是什么待遇?”

“什么待遇?”

“质押率能到九成。拿一千万的债去银行质押,能贷出来九百万。九百万再去买债,买完了再质押,再贷。于董那种人,三倍杠杆是起步价,胆子大一点,四倍也敢上。”

柳易繁听明白了。

“他是拿周开飞的信用,去银行套钱。”

“套的是利差。”郑徽说,“六个点的债,银行质押贷款利率撑死了三个点。中间三个点的差价,加三倍杠杆,一年下来,收益率能翻到百分之十几。他什么都不用干,钱就生钱了。”

柳易繁没接话,但眉头动了一下。

“朱董那边估计更狠。”郑徽接着说,“他有券商资质,可以把这批债券打包进一个结构化产品里,分层设计,优先级卖给银行理财,劣后级自己留着。优先级那边,有周开飞的兜底承诺做增信,评级能再往上拉一档,卖得又快又便宜。劣后级那边,他用自己的钱吃,杠杆一加,收益率比于董还高。”

她说到这里,越想越不甘心,“周开飞那句话,等于给这批债券贴了个‘保本保息’的标签。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他的两个承诺,在金融市场上值多少钱。”

柳易繁把这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摇了摇头,“你们金融圈,玩得就是花啊。”

郑徽摊了摊手,“这叫什么花,这叫基本操作。真正花的东西,我还没跟你说呢。”

“还有什么?”

“朱董那个结构化产品,他可以把优先级和劣后级拆开卖。优先级卖给银行理财,劣后级卖给私募。中间再嵌一层夹层,夹层卖给信托。三层结构搭起来,同一批债券,能卖出三种价格,赚三道差价。”

柳易繁看着她,没说话。

“再狠点,他还能把那个产品再打包,做成ABS,在交易所挂牌。底层资产是周开飞的兜底承诺,中间层是于董的杠杆资金,最上面是散户买的理财产品。一圈转下来,在市场上被交易了不知道多少遍。”

柳易繁听到这里,忽然问了一句:“那如果周开飞反悔了呢?”

“他反悔不了。”郑徽摇了摇头,“生产线这个事,他支持了就能做成,他的企业实力摆在那里。设备、材料、人,他手里都有。只要他不故意设障碍,这条线就一定能跑通。”

“确实,”柳易繁点了一下头,“我们心里都清楚这件事很靠谱,只是我们心里清楚,不代表市场会相信。”

“对。”郑徽说,“债券的利率取决于市场对这件事的风险判断,不是这件事的实际风险。你觉得这事肯定能成,但市场不知道。市场只会看到债券备注的保底条款,以及开飞金属、开飞投资的信用等级,然后再进行判断。”

“所以他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柳易繁说,“他要是故意让生产线做不成,让债券违约,他亏的比那点利率差多得多。他只能看着这笔钱被人赚走。”

这时,郑徽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手机翻了一下消息,无奈的摇了摇头。

“于董那边已经发微信来了,让这件事尽快落地,他要开始准备资金了。”

“这么快?”

“无风险套利,谁不想抢在前面呢。”郑徽把手机屏幕转给柳易繁看,“他问能不能给他预留三千万的额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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