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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 她忽然有些伤感,自己好像不是自己了


“你不要忽悠我,”唐母打断她,“你当妈没见过世面?江城办一场婚礼,好一点的酒店,几十万顶天了。”

“场地不一样,滇池边上的湿地公园,环评审批那一项就要走专门的流程——”

“那你不能换个地方?”唐母的声音又往上走了一截,“江城没有酒店?江城没有公园?你非得跑那么远,花那么多钱,图什么?”

“这是开飞的意思,他觉得云南那边——”她最后没办法,还是把周开飞搬出来了。

“你别把责任推给他。”唐母一点不带停的,“男人都是能多简单就多简单,会喜欢这些仪式的,都是女的。你自己摸着良心说,是不是你自己想要?”

唐父这时候才开口,声音比唐母低了些,语气却一样严肃。

“你妈说的,你好好想想。小周对你好,我们都知道。可你花他的钱,得有个度。一千多万办一场婚礼,传出去,人家不说周开飞有钱,人家说周开飞找了个败家媳妇。”

“爸——”

“你别急着辩。”唐父抬了一下手,“我问你,这一千六百万,是你提出来的,还是他提出来的?”

“是他提的。”

“他提的时候,你有没有拦过?”

“我拦了,我说太贵了,他说——”

“他说什么?”

唐晓雨停住了,她总不能把周开飞那句炫富到极致的话复述出来吧。

“他说他来安排,让我别操心。”她最后说了一句。

“让你别操心?晓雨,你听听这话。他让你别操心,你就真不操心了?一千六百万,你连个价都不还。”唐母的话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我跟你爸过了大半辈子,我告诉你,天底下没有哪个男人真心实意喜欢女人大手大脚花他钱的。嘴上说不在乎,心里那本账记得清清楚楚。”

“他不是这样的——”

唐晓雨的手指攥紧了裤缝,听着她妈一句接一句地往外倒。

“你以前多懂事的一个人。”唐母的声音里带上了那种又气又心疼的调子,“上大学的时候一个月生活费一千五百,你还能省出两百来。现在呢?一千六百万,你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我没不抬眼皮。”

“那你抬了吗?”唐母看着她,“你进门到现在,你跟我说过一句‘妈,这个钱花得有点多’吗?你没有,你从头到尾都在解释这个钱应该花。”

唐晓雨的情绪终于压不住了。

“我十几亿的股份都拿了。”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嗓门大得超出了她的预期。

“他给我的股份,够办一百场这样的婚礼。”

她的声音愈发高了起来,“这点事,如果我再推来推去的,不是显得很矫情吗?”

客厅里安静了。

唐母慢慢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围裙还系着,手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扣在一起,拇指来回搓着另一只手的虎口。

她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消化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不像刚才那么冲了。

“我们只记得百分之十这个概念,没细细往那方面想。一千万这个数字拿出来,它确实挺吓人的。”

唐父在旁边把老花镜重新戴上,没再说话。

直到这一刻,唐晓雨的父母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未来女婿是什么样的人。

客厅里的气氛松下来之后,唐晓雨又坐了一会儿,手搁在膝盖上,指头无意识地抠着裤缝的线头。

唐母看了她一眼,心里有数了,这丫头每次还有话没说完。

“还有事?”

唐晓雨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又低下去。

“你说啊,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开飞……准备给你们买套房子,我们已经看好了,就在你们学校附近。”唐晓雨的声音不大。

“老城区?”唐母的眉头拧起来,“那边都是老房子,有什么好买的?又花了多少钱?”

“三千多万。”

唐母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她没有像刚才听到“一千六百万”时那样跳起来,也没有追问“你再说一遍”。

她只是坐在那里,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对面的墙,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是唐晓雨上大学那年拍的,照片里的唐母比现在年轻得多,笑得也松快得多。

“他说买大一些,外婆也可以常过来住。上下三层,八个房间,够住了。”唐晓雨补充了一句。

唐父把老花镜又摘了下来,搁在茶几上。

“别墅啊。”他叹了口气,“小周是真给我们出了个难题啊。”

“爸,这不挺好的吗?有天有地的,不比这老房子住着舒服。”唐晓雨往他那边挪了挪。

“那只是看着舒服。”唐父看了她一眼,“我跟你妈在这老房子里住了快二十年了,街坊邻居都认识,这边离图书馆也近,偶尔还能去走走。你让我们搬到别墅去,邻居是谁都不知道。那种高端社区,一平米十几块,一个月下来比我们两个人生活费还高。”

“物业费交得起,开飞都想到了——”

“不是交不交得起的事。”唐父摆了摆手,“我跟你妈教了一辈子书,工资虽然不高,但每一分都是自己挣的。女婿给我们买房子了,连物业费都要他交,这日子过着心里别扭。”

唐母在旁边点了一下头,“是啊,总不能让物业费都让你们交吧?爸妈做不出这种事。”

“我们不都是一家人吗,干嘛这么计较。”唐晓雨嘟囔了一句。

“话不是这么说的。”唐母没有跟她争,语气反而不像刚才那么冲了,倒像是真的在跟女儿讲道理,“我跟你爸活到这个岁数,能住多大地方。搬到一个八个房间的别墅里,我们两个人住,楼上楼下走一圈都费劲,打扫都打扫不过来。你们是好意,爸妈领这个情,但真住不了。”

唐晓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唐父又开口了。

“你先听我说完。”他抬了抬手,示意她别插话,“小周这份心意,爸妈心里领了。但晓雨,你替我们想一想,你爸你妈这辈子,什么时候伸手跟人要过东西?别说是女婿了,就算你自己赚的,爸妈也不想这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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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晓雨从父母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她没急着上车,站在楼下那棵老树底下,仰头看了一眼楼上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

刚才走的时候,她爸在门口说了一句“路上慢点”,她妈跟出来两步,说的也是“慢点”。跟平时她回学校、回厂里听到的那句话一模一样。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她妈刚才没像以前那样问“下周回不回来吃饭”,她爸也没问“厂里最近忙不忙”。

两个人把她送到门口,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跟听完那两千万别墅的报价之后一样,不是不高兴,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话了。

她莫名地想起了肖菲和李念。

最近一次跟肖菲和李念吃饭是什么时候?记忆里好像已经是半年前了,那次是一起去旋转餐厅吃自助,1288/位,她买的单。

自己后来没再约她们俩,她们俩也不主动约她了。

婚礼的事她是在三人群里说的,肖菲回了一句“恭喜恭喜”,李念回了一个表情包,然后两个人几乎同时说“到时候看能不能请到假”。

她当时没多想,只觉得她们是真忙。现在站在树底下,她才反应过来,那话里头的意思大概是“不一定去得了”。

她把手机又摸出来,翻到那个三个人的小群。她打了几个字:“明天是周末,一起出来聚一聚。”

没过多久,肖菲先回了:“我得看看排班。”

李念过了几分钟:“几点?”

唐晓雨松了口气,回了一句“你们定,我随时待命”。

她把手机收起来,拉开车门,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问了两个字:“回家?”

唐晓雨点了点头,“回家吧。”

车辆启动。

她靠在后座上,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她忽然有些伤感,自己好像不是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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