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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1章 安全生产,很多时候是可以被牺牲的


邱平和把材料递上去,走的还是上次那条通道。

材料上除了阐明开飞金属立式舱的形制参数、承压设计、安监部门碰到的实际困难之外,还附了邱平和本人以课题组名义出具的技术鉴定意见。

结论写得很明确:相关制备工艺处于学术空白领域,这个世界没有第二家机构掌握同等水平的技术路径,一旦纳入常规安全检查流程,存在核心技术信息外泄的现实风险。

材料转了一圈,还是落到产业司的案头上。

包司长看到这份东西后,给张副司长打了个电话。

“老张,开飞金属又递东西上来了。这回是他们自己碰了壁,问到了邱平和那里。”

“碰什么壁?”

“他们建了个新设备,形制特殊,希望能够免检。地方安监翻遍了目录找不到对应的条目,程序上过不去。开飞那边想从保密角度做论证,请邱平和出了份鉴定意见。”

“那再开个碰头会?”

“我也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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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还是上次那间。

产业司这边来了两个人,一个是包司长,一个是方处长,安全司也来了两个人,张副司长和赵锐。

桌上摊着邱平和递上来的那份材料,封面上印着他的名字。

包司长开口首先,“开飞金属要在江城那边建一个大型承压设备,内径二十米,希望能够免检。地方安监找不到对应的条目,卡住了。邱平和建议从保密口子往上走。”

他把材料翻了一页,推到桌子中间。

“我的意见,开飞金属愿意扩大产能,这是好事,应该给予支持。产业司这边一直最担心的事,不是他扩产,是他钱赚够了开始躺平,或者转向金融业。”

方处长把材料拿过去翻看起来。

“那个罐子本身能有什么机密?”方处长翻到材料里附的剖面图,“二十米内径,承压一点五个大气压,说白了就是个大型真空容器,再套上一层保温结构。形制确实没有先例,但原理上并不复杂。”

“罐子建成以后,里面装的设备才是重点。”包司长接过话,“那套工艺、那套流程、那些参数,确实是机密。地方安监拿着常规目录进去翻,翻到核心区门口就得停。邱平和写得很清楚,一旦纳入常规检查流程,技术信息就守不住了。”

方处长把材料合上,想了一会儿。

“我有个想法。”他说,“这件事对地方来说是个麻烦,但对我们来说,是不是也是一个机会?”

包司长看了他一眼。

“开飞金属这套工艺,我们盯了这么久,一直摸不到核心。现在他要建新装置,审批流程总得走。如果我们借这个机会,在审批环节里加一些‘技术评估’的要求,让他把工艺参数报上来,至少能摸个底。”

“我理解方处长的思路,但这件事安全司的立场不太一样。”张副司长说,“我们比周开飞还担心泄密。”

方处长看着他。

“核心区里那套东西,我们在外围盯了这么久,都没能摸到边。地方安监拿着一个目录进去翻,翻出问题来谁负责?”张副司长说,“万一出了点什么泄密事件,地方上担不起,最后还得我们来擦屁股。我们希望地方那边,永远不进入开飞金属的核心厂区。”

“那安监那边怎么交代?”包司长问,“地方安监找不到依据,不敢批。你总不能让他们闭着眼睛盖章。”

“办法很简单。”张副司长说,“给他定一个免检。由我们这边出一个函,说明该装置涉密,纳入常规安全检查范围存在泄密风险,建议地方安监部门对该装置实行免检。”

“那如果设备运行过程中,真出了事故怎么办?”方处长问。

张副司长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面前的文件夹合上,两只手搭在桌面上。

“方处长,你在产业司待了几年?”

方处长愣了一下,“五年多。”

“五年多,你经手的项目里,有没有出过事的?”

方处长想了一下,“有过。前年华东那边一个新材料项目,试生产阶段爆了一台反应釜,伤了两个人。”

“后来怎么处理的?”

“企业赔了钱,停产整顿了三个月,换了设备,重新验收。”

“企业垮了吗?”

方处长摇头。

“所以这就是答案。”张副司长说,“做产业,哪有绝对的安全生产。化工、冶金、装备制造,哪一个行业没有事故风险?我们能做的,是把风险控制在一个可接受的范围内,不是把它消灭掉。”

方处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张副司长没给他插话的机会,“你在想的是,万一出了人命怎么办,对吧。”

方处长没否认。

张副司长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

“我们坐在这间会议室里,不是来讨论应不应该有风险的。我们不是地方干部,不要被一些不必要的条条框框框死,今天这个会议只讨论利弊。”

他停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继续说。

“安全生产,很多时候是可以被牺牲的。不是说不重要,是说它有一个价格。看代价和收益对比,哪个更大。一条生产线建起来,一年产值几个亿,缴税几千万,养活几百号人。它可能出事故,也可能不出。我们赌的是概率,不是绝对的安全。”

方处长看着他,没有说话。

“开飞金属的产业规模,担得起这个责任,赔得起这个钱。”张副司长说,“出了事,企业赔,保险赔,该停产停产,该整顿整顿。但如果因为怕出事就不批,那这个装置永远建不起来,产能永远扩不上去,那才是真正的损失。”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阵。

包司长在旁边听完,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张副司长继续说,“我们可以要求开飞金属购买高额事故险,企业法人作为安全责任第一责任人,自己承担安全责任。地方安监收到函之后,有依据了,可以免检。出了事有保险公司兜底,企业自己担责。地方安监省心,我们也放心。”

“免检的范围怎么界定?”方处长问,“是整个厂区,还是只针对那个装置?”

“只针对那个装置。”张副司长说,“那台立式舱,包括它的核心附属设施。核心区外面,该检查的照常检查。这样地方安监有台阶下,我们也不用把整个厂区都圈起来。”

“那如果地方安监坚持要进去呢?”方处长问。

“他不会坚持。”张副司长说,“地方安监最怕的是出了事自己担责任。你给他一个函,告诉他这个装置由企业自己负责,免检。他求之不得。责任不在他身上了,他为什么还要进去?”

方处长还想说什么,包司长先开口了。

“方处长,你刚才那个想法,我理解。”他说,“但这件事,不能这么办。他愿意扩产,我们不能在审批环节上加码。他感觉到你在逼他交底,他可能就不干了。”

“这么大的投资,说不干就不干?”

“他前期的投入,跟他的身家比起来不算什么。”包司长说,“他不缺钱,不缺订单,不缺市场。他建这个装置是为了扩产能,但如果他觉得代价是把自己的核心技术交出去,他有可能选择放弃。他现有的产能已经足够赚钱了。”

方处长没再说话。

“那就按张副司长说的方向走。”包司长把材料合上,“安全司起草一份函,产业司会签。内容写清楚:该装置涉及企业核心工艺秘密,纳入常规安全检查存在泄密风险,建议地方安监部门对该装置实行免检。同时要求企业购买不低于一定额度的事故险,企业法人作为安全责任第一责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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