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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 周开飞走不了那条路,他没必要


方处长把材料归拢了一下,问了一句:“那开飞金属这边,具体怎么通知?让地方安监直接通知他免检?”

张副司长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那里,手指搭在文件夹的边沿上,像是在衡量什么,过了好一阵子,才开口。

“不要这么直接。免检这个结论,不能这么轻易给出去。我们不欠开飞金属什么,这种超标准的审批程度不能直接送给他们。”

方处长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面子让给邱平和做。”张副司长说,“把这件事包装成邱平和帮他们搞定的,让开飞金属把审批材料递到邱平和那边。”

包司长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嘴角动了一下。

“老张,你滑头啊。”

张副司长没有否认。

“我们跟周开飞之间的线,越少人知道越好。但我们需要一条能递得进去话的线。邱平和刚好合适。他在学术界有身份,跟开飞有合作基础,两边都说得上话,多一条能影响他的渠道。”

方处长把手里那支笔搁下来。

“那开飞金属把材料递到邱平和那边之后,邱平和怎么转?”

“他不用转。”张副司长说,“材料到了他手上,他跟我们这边通个气,我们的函往下发。开飞金属那边看到的,是邱平和在京城帮他们张罗,函从上面下来了,他们不会知道这里的来龙去脉。”

方处长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意识到什么,抬起头来。

“也就是说,在周开飞眼里,他不仅是欠了邱平和一个大人情,还会误以为邱平和有不可估量的背景和能量。”

“对。”张副司长说,“周开飞会认为,一个教授能在京城把安监、保密、装备几个口子都走通,这个人背后的东西,远比他表面上的学术身份要深。”

赵锐一直坐在旁边没怎么开口,这时候接了一句:“他一个清华大学的杰青教授,有这种能量,是很合理的。学术界的人,尤其到了他这个位置,跟部委打交道的机会不少,参与过一些重点项目评审,手上有人脉是正常的。”

“这个误解对我们很有利。”张副司长说,“周开飞以后遇到类似的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邱平和。”

赵锐顺着这句话往下接:“站在情报工作的角度,这件事的意义不在这一次。”

方处长看过去。

“信息本身就是权力。”赵锐说,“周开飞现在遇到问题,先找地方,地方解决不了,才往上碰。他对京城这一层是不了解的,他不知道哪些事地方能办、哪些事必须上面点头。这个信息盲区,就是我们可以用的东西。”

他把面前的材料合上,推到一边。

“我们不主动做什么,也不去告诉他什么。他会自己找过来。今天找邱平和问设备免检,明天就会找邱平和问别的。每找一次,他对‘上面’的理解就深一层。这个过程是润物细无声的,他自己都不会觉得在被引导。”

方处长听到这里,眉头动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让他自己走出去?”

“对。”赵锐说,“他现在满足于在江城当一个知名企业,区里捧着,市里护着,日子过得很舒服。但这种舒服是有天花板的。”

方处长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他只要想再往前走,想突破普遍规则,就会撞上新的问题。”赵锐说,“他那个免检要求,地方安监找不到条目,是不敢批的。这是地方的问题吗?不是。安监的监管目录是上面定的,地方只能照着目录执行,目录里没有的东西,地方无权自己造一个条目出来。”

方处长点了一下头。他在产业司待了五年,这种事见过不止一次。

“哪怕是地方上的最高长官,在这种事上也是没能力的。”赵锐说,“他可以给政策、给土地、给税收优惠,但他不能给一个‘目录里没有的东西’签字放行。因为规则不是他定的,是中央定的。他越过了这条线,上面追下来,他担不起。”

“所以周开飞在江城再吃得开,到了这种问题上,地方也帮不了他。”方处长说,“除非他要构建一个庞大的地方关系网,让整个关系网愿意为他违规,不然这种事无解。”

“是的,愿意为他违规的人,和愿意为他办事的人,是两回事。办事,是在规则框架里找空间。违规,是直接踩线。”赵锐点头。

张副司长没有急着打断,听两个年轻人说完,才开口,“作为一个新兴企业,他没有能力构筑这样一张网,这需要一两代人的经营。他想做事,就等不起,最终还是要往我们这边靠拢的。

“那就这么定了吧。”包司长朝两个年轻人摆了摆手,“你们两个先去忙吧,我和老张再聊两句。”

方处长应了一声,赵锐朝两位司长点了下头,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会议室。门从外面带上,走廊里的脚步声走了几步就远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还得是你们搞情报工作的人,看事情看得远啊。”包司长笑着说,“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

“你把我们想得太厉害了。”张副司长也笑了,“我们这行的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不缺耐心。很多机会不是抢来的,是等来的。”

包司长点了点头,“那这下总算是被你等到了。”

“等到了。”张副司长说,“但这不是最后一次。他只要还想往前走,还会撞上新的问题。每一次撞上,他都会发现——合法合规地往上走,靠地方是没有出路的。像他这种因为技术获得财富的人,是不会愿意冒犯罪风险的。因为不值得。他手里的东西已经够多了,没有必要为了快那么一步去踩线。”

“所以你觉得他在地方培植关系网这条路,走不通?”

“走不通。”张副司长说,“钱不是关系网的核心。你给一个地方官员送钱,他收不收是另一回事,收了之后他会不会真替你办事,又是另一回事。真正能把人绑在一起的,不是钱。”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重了些,“共同犯罪才是。”

包司长没有立刻接话。会议室里安静了一阵,窗外隐约传来走廊尽头的说话声,隔着一道门,听不真切。

“你这话说得难听,但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包司长说。

“地方上那些关系网,必须是一起扛过事的。你替我担过一次风险,我替你担过一次风险,这种关系才牢。周开飞走不了这条路。他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意愿。”

“那他就只能往上走了。”包司长感慨道,“你们搞情报的,把人算得真透啊。”

“见得多了。周开飞这种人,我们不是第一个遇到,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每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技术型企业家,最后都会走到这一步。发现地方帮不了他,发现唯一能帮他的人在上面。这个过程,快的话三五年,慢的话十年八年。”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区别只在于,有些人走到这一步,是被逼的;有些人,是我们让他以为是自己选的。”

包司长跟着站起来,笑了一声。“行,那这件事就按你说的办。函我这边会签,你们安全司牵头。”

“好。”张副司长拉开门,走廊里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件事从头到尾,开飞金属和周开飞都不会知道安全司在背后做了什么。

他们只会知道,邱平和帮他们跑通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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