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我们来找陈御厨
严世珫接过皇帝递回来的眼镜，心中也有些纳闷。
他沉吟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解释道：
“皇上，臣想起来了。陈御厨在为臣做这副眼镜时，曾特意说明，这眼镜是专门给上了年纪、老眼昏花的人改善近处视力用的。陛下如今春秋鼎盛，想来是用不上这眼镜的。”
皇帝“哦”了一声，靠在椅背上，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原来如此。可惜了，朕近来也觉得看东西有些吃力，看什么都要拿近了才看得清。本以为这眼镜能改善朕的眼力，原来不行。”
曹德海又抓住机会，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陛下，陈御厨也不是神仙，他做的东西也就这样了，并没有传说中那么神。”
严世珫却不慌不忙地解释道：“皇上，老臣的眼花与皇上有所不同。”
“老臣是看近处的字迹模糊不清，非得把东西拿远了才能勉强看清，但拿太远了字又太小看不清楚，左右为难。”
“而陛下只是看远处的景物有些模糊，拿近了看自然就清楚了，倒也不太碍事。所以这眼镜对老臣来说是雪中送炭，对陛下而言却派不上用场。”
严世珫并不知道，眼镜也分老花和近视，因为陈勺安是针对他的老花眼跟他说了这些，他不清楚也就不足为奇了。
皇帝点了点头，觉得这个解释倒也合理。
这么神奇的眼镜他用不上，自然也就感觉不到眼镜的神奇了。
他正要让严世珫退下，目光忽然落到一旁的曹德海身上，便随口说道：
“曹德海，你年事也高了，眼也花了吧？要不你试试严爱卿的眼镜？”
曹德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方才还在极力贬低这副眼镜，恨不得把它说成一文不值的东西。
但皇帝发了话，他哪敢不从？
只好硬着头皮，从严世珫手中接过眼镜，笨拙地架在鼻梁上。
眼镜落定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的纹路，桌上的文书，清清楚楚。
往常他看这些东西，总觉得隔着一层薄雾，但此刻，那层雾仿佛被人一把抹去了。
曹德海的心中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这眼镜，可太神了！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纹丝不动。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撼，面无表情地摘下眼镜，递还给严世珫，语气淡漠地说道：
“这眼镜……也不适合咱家。没什么用。”
严世珫接过眼镜，小心翼翼地收回盒中，叹了口气，惋惜地说道：
“可惜了。眼镜虽然是好东西，但也不是适合每一个人的。曹公公无福消受啊。”
曹德海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心中如同有一百只蚂蚁在爬。
这么好的眼镜，他竟然不能光明正大地拥有，还得当着皇帝的面说它“没什么用”，这简直是一种煎熬。
都怪那个陈勺安，要是他老老实实来孝敬自己，自己勉为其难收下这副眼镜，不就万事皆好了吗？
哼，不过是一些奇技淫巧罢了。
陈勺安能做出来的东西，别人难道就做不出来？
回头他就去找几个巧手工匠，照着严世珫那副眼镜的样子，也打一副出来。
我就是不用陈勺安的东西。
……
翌日，御膳房一如往常地忙碌。
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切菜的笃笃声此起彼伏，蒸汽夹杂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金总管坐在堂上，赵守礼在一旁捧着茶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闲聊。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看见一个身着官袍的身影出现在御膳房。
金总管定睛一看，吓了一跳，来人竟是吏部尚书王纶。
金总管连忙快步迎了上去，躬身行礼：“王大人，您怎么亲自到御膳房来了？可是有什么吩咐？您派人来说一声就是了，下官亲自给您送去。”
王纶摆了摆手，目光在堂中扫了一圈，问道：“金总管，陈御厨在不在？”
金总管一愣：“陈御厨？您找陈勺安？”
“对，本官找他。”
一旁的赵守礼阴阳怪气地插嘴道：“哟，王大人找陈御厨啊？那可巧了，陈御厨可不归咱们管。人家是皇后娘娘的专用御厨，有自己的厨房和小院，厉害着呢，可不跟我们这些粗人一块儿干活。”
他这话说得酸溜溜的，本以为王纶会听出其中的意味，附和两句。
谁知王纶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正色道：“那是自然。陈御厨的本事可不仅限于做菜，人家厉害着呢。本官正是慕名而来。”
赵守礼的笑容僵在脸上，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讪讪地闭上了嘴。
金总管连忙道：“王大人，陈御厨的小院在后头，下官带您过去。”
“不必不必，本官自己去就行，你忙你的。”
王纶摆了摆手，抬脚便往后院走去。
金总管和赵守礼面面相觑，正纳闷着，门口又出现了一个身影。
这次来的，是礼部尚书赵崇新。
“金总管，陈御厨在吗？本官找他有事。”赵崇新开门见山地说道。
金总管这下是真的糊涂了：“赵大人，您也找陈御厨？您找他……做什么菜吗？”
“做什么菜？”赵崇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不是不是，本官不是来找他做菜的，是来找他做眼镜的。”
“眼镜？”金总管和赵守礼异口同声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满脸茫然。
眼镜是什么东西？
陈勺安又在捣鼓什么新名堂了？
赵崇新见他们那副困惑的模样，也不多解释，只是笑了笑，便径直往后院走去。
金总管和赵守礼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门口又出现了第三个人，工部尚书刘志远。
“金总管，陈御厨在吗？”
金总管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您也找陈御厨做眼镜？”
刘志远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正是正是。陈御厨在吧？”
金总管机械地指了指后院的方向：“……在，您请。”
刘志远拱了拱手，快步走了过去。
紧接着，第四位，太常寺少卿周文斌。
“金总管，陈御厨……”
“在后院。”金总管还不等他问完，就已经学会抢答了。
然后是第五位，大理寺少卿吴文辉。
“找陈御厨？后院。”
金总管已经麻木了。
他站在御膳房门口，看着一位又一位身着官袍的朝廷大员鱼贯而入，穿过御膳房的前堂，直奔后院而去，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困惑，从困惑到麻木，最后变成了一种深深的茫然。
他转头看向赵守礼，发现赵守礼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老赵，”金总管的声音有些发飘，“这个陈勺安……他到底又搞出什么名堂来了？”
赵守礼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阴阳怪气的话，此刻听起来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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