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入川

从邙山回到武林第一楼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董天宝和林逸回到第一楼，几个留守的手下正在大厅里打盹，听见动静猛地惊醒。董天宝摆摆手让他们退下，自己跟着林逸往里走。林逸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青布长衫。回来时他那件碎得实在不能穿了，董天宝从路过的成衣铺子顺手取了一件。

进了后院，林逸和董天宝直奔张君宝的房间。

推开张君宝的房门，只见床上躺着一个人。张君宝面色有些发白，双目紧闭，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一般。他的左臂垂在床沿外，表情安详，眉头舒展，全无痛苦之色。

林逸走到床前，伸手搭上张君宝的脉门。手指刚触到皮肤，他眉头便皱了起来。张君宝的脉象平和沉稳，不浮不躁，没有丝毫中毒或受伤的迹象。可就是太沉了，沉得不像是在睡觉，倒像是被人用什么迷药迷晕了。

他翻开张君宝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正常，对光反应也在。他收回手，目光扫过房间。窗户关得好好的，门栓也没有被撬的痕迹。桌上放着一只茶杯，杯底残留着几滴暗褐色的水渍。他端起茶杯闻了闻，一股极淡极淡的甜腻味钻入鼻端。

“他不是受伤，也不是中毒。”林逸放下茶杯，声音平淡，“有人用迷药把他迷晕了，药量很轻，只是让他睡沉。等药效过了自然就醒。”

董天宝一愣：“迷药？谁干的？”

林逸没有答话。他想起邙山上无面人那诡异的身形变换，想起那个“张君宝”突然从背后拍来的一掌。无面人伪装成君宝，不仅骗过了他，骗过了天宝，还骗过了在场所有人。可真正的君宝一直留在楼里，根本没有去过邙山。

无面人在假扮君宝之前，必然先对君宝下了手。他潜入楼中，在茶里下了迷药，将君宝迷晕，然后变作君宝的模样去了邙山。从始至终，邙山上那个“张君宝”就是无面人。

“可能我们出发的急，他没有来得及下杀手。”林逸语气平淡地说道。

董天宝拳头攥得咯咯响：“这厮……把君宝当什么了。”

林逸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取出一枚清心丹，化在水里喂张君宝服下。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张君宝的眼皮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呻吟，慢慢睁开了眼。

“先生……”他看见林逸坐在床边，先是一愣，随即揉了揉太阳穴，满脸困惑，“我怎么了？头这么沉……”

“有人在你茶里下了迷药。”林逸看着他，“你可记得昨晚喝了什么？”

张君宝皱着眉想了想：“昨天练功回来，我渴得厉害，让楼下的伙计送了一壶茶上来，倒了一杯喝了。感觉有点累，倒在床上就睡了。后面的事……全不记得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了看林逸和天宝“你们怎么来了？”

林逸和董天宝对视一眼。

“有人假扮你去了邙山。”林逸言简意赅，将邙山上无面人化作张君宝模样偷袭他、又变作他人遁走的事说了一遍。张君宝越听越惊，脸色从困惑变成铁青，最后化为深深的自责。

“先生…我大意了…竟被人钻了这样的空子。”他挣扎着要下床，被林逸按住肩膀。

“怪你什么。无面人的手段，你防不住。”林逸拍了拍他肩头，“人没事就好。”

董天宝站在床前，忽然开口：“先生，无面人那厮，我早晚要找他算账。”

林逸转头看他，语气平淡：“你现在的功夫，碰上无面人，就是送死。”

董天宝脸色一僵，却没有反驳。

“你和君宝的武功底子都不差。”林逸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天色已经大亮，洛阳城的街面上开始有了人声。他背对着两人，缓缓说道。

“般若掌刚猛有余，柔韧不足。绵掌柔韧有余，刚猛不足。你们两个若是能将各自的掌法融会贯通，刚柔并济，未必不能跟百魔榜前五的人走上一百招。”

他转过身来，看着董天宝和张君宝。

“我走之后，你们俩好好练武。武林第一楼在洛阳扎着，蒙古人、魔道、正道，三方势力搅在一起，往后的事只会更多。除强扶弱，守好这方地界，等我回来。”

张君宝从床上下来，董天宝单膝跪地，两人同时开口：“先生要去何处？”

林逸目光望向西南方向。窗外晨光照进来，落在他年轻的脸上，那张脸比几个月前离开长生谷时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光泽，像是那具肉身在无数次淬炼后终于透出了骨子里的锋芒。

“去一趟四川，看一眼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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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洛阳，过潼关，入蜀道。

林逸一路轻装简行，没有骑马，也没有雇车。他的脚力比最快的骏马还要强出数倍，可他不急着赶路。邙山那一战之后，身体在战斗中完成了某种蜕变，可那蜕变并不彻底。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还在体内缓缓运转，像一条刚刚被唤醒的暗河，正在寻找自己的河道。

他需要时间。

蜀道难行，栈道悬于绝壁之上，脚下是百丈深渊，头顶是千仞危崖。林逸走在栈道上，步伐轻快，偶尔停下脚步看看远处的群山。这里的山川与他记忆中的江南、中原全然不同，山势险峻雄奇，江水奔涌咆哮，天地之间一股蛮荒的气息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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