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分光索！
“归零。”苍练把嫩枝放下，“塔顶那盏灯，能把光引到界壁外面去吗？”
归零从维度夹缝里浮出来，绕着嫩枝转了一圈：“理论上可以。灯是守灯人遗念留的，光不认界壁，认的是‘意义’。初那边是碎田，碎田要种地，种地就是‘意义’。把灯的光引到界桩的根上，顺着根路传过去，能行。”
“那就办。”
“但有一个问题。”归零的声音低了些，“灯是塔顶那盏，一亿两千万盏灯的总灯。引光过去，等于从总灯上分一根光索出去。光索拉多长，灯就得亮多少。灯要是亮不住了，其他灯也会暗。”
“会暗多少？”
“分一根光索，大概暗一成。整个鸿蒙域的灯，暗一成。”
犁头厅里静了。耀真君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酒坛，嘴张了张又闭上。一成听起来不多，但鸿蒙域一亿两千万盏灯，暗一成就是一千两百万盏。灵田的路灯暗了，夜里行船看不见岸。城里的灯暗了，街巷黑半边。
老赵从门槛上站起来，搓了搓手：“那要不……少引点？初那边其实也不用太亮，有个亮光就成。”
苍练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犁头厅门口，看着远处树顶那盏灯。白日里灯不显亮，但那个位置他太熟了。当年他第一次在树顶点灯的时候，鸿蒙域只有几盏灯。后来一亿两千万盏，一盏一盏亮起来。暗一成，他舍不得。
但初那边，种子在灰白色的土里冒灰白色的芽，他也舍不得。
“教祖呢？”他忽然问。
“在灵田北边跟老赵的人翻地。”耀真君答。
“叫他来。”
通天教祖扛着犁头进来的时候，裤腿上全是泥。他听完原委，蹲在犁头厅的地上抽了一锅烟，烟灰磕在门槛上，用鞋底碾了碾。
“不就一成么。”教祖把烟袋一收，“灵田这边的路灯，我让墨家机关炉换成省油的。暗一成，省出来的油补回去。实在不行，我夜里少喝两顿酒，省下的灯油钱添灯里。”
耀真君嘴角抽了抽：“教祖，你那点酒钱够点几盏灯？”
“老子酒钱不够，老子还有犁头。北边那三百亩给初的田，我带着人开荒。开出来的头一茬收成，全换成灯油。”教祖拍了拍犁头，“一年不够就两年。两年不够就三年。初那边，地要种，光也得有。”
苍练看着教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归零，动手。分光索。”
归零领命。当天下午，树顶那盏灯底下聚了七八个人。归零本体缩成一团拳头大的光，浮在灯罩旁边，用执穗者的语法残骸在灯身上刻了一道极细的槽。槽刻完，灯光从槽里泄出来一缕，细得像一根丝，颜色跟灯焰一模一样，温黄温黄的。
归零把那根光丝引到界桩的根上。光丝碰到根须，根须抖了一下，像被烫着了，然后慢慢舒展开来，把光丝卷了进去。光丝顺着根须往下走，一寸一寸，往界壁方向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光丝到了界壁剑痕裂口处。归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苍练一眼。苍练点了点头。
光丝穿过了界壁。
那一瞬间，灵田北边的路灯同时暗了一成。城里的街巷暗了一成。鸿蒙域一亿两千万盏灯，都暗了一成。但暗得不扎眼，像一个人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塌了一下。
而在界壁外面，初的碎田里，那半亩新翻的土上，落了一缕温黄的光。
老赵当时正蹲在田埂上啃饼。他看见光落下来，饼差点掉地上。光落在灰白色的土里，土的颜色没变，但种子冒出来的灰白芽尖上，多了一层极淡的暖色。那些芽尖在光里轻轻抖了一下，然后开始疯长。
“初！”老赵跳起来，“来了！光来了！”
初的桩身震了一下。根须从土里猛地拱出来，密密麻麻地伸向那缕光，伸到光旁边又停住，不敢碰。老赵过去推了它一把：“碰！光又不是火，不烫。”
初的根须试探着碰了一下光丝。光丝软软的，暖的，像日头晒过的水。根须把光丝卷住，慢慢往桩顶引。引到桩顶，那两杈捧着光丝，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桩身整个儿亮了起来。
暗金色的纹路从桩底一直亮到桩顶，亮得通透，像一株点着了的灯树。
老赵看呆了。他种了六年地，没见过树桩子发光。
“初，”他咽了口唾沫，“你——没事吧？”
初的声音从桩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老赵从没听过的调子，像一个人在笑，又像一个人在哭，混在一块儿，亮堂堂的：“老赵。我土里那些烂根，动了。”
“动了？”
“光一照，底下封着的东西松了。烂根往上拱了一寸。我能摸到它们了。”
老赵手里的饼彻底掉地上了。他扑到桩前，两只手抓住初的根须：“真的？能抠出来？”
“能抠。慢。但能抠。”
老赵回头冲那四个伙计喊：“都别愣着！拿铁锹来！翻地！把底下那层翻上来！”
四个人扛着铁锹冲过来。老赵亲自下去，一锹一锹翻，初的根须在后面跟着，一根一根探。翻到第三锹，土里露出一截黑褐色的、烂得只剩纤维的老根须。老赵蹲下去用手抠，抠出来一把烂根渣，凑近鼻子一闻，酸腐气混着土腥味，呛得他打了个喷嚏。
“好东西！”老赵举着那把烂根渣冲初喊，“这东西掺到土里，比我的沤肥强十倍！”
初的桩身弯了一下，像一个人在笑：“斩虚种的第一茬庄稼。不知道是什么，反正烂在地里很久了。”
“管它是什么，烂透了就是肥。”老赵把烂根渣拌进新翻的土里，又让伙计们把周围三尺的土全翻上来，混着烂根渣搅匀。搅完一看，灰白色的土变成了浅褐色，攥一把在手里，能捏成团了。
“成了。”老赵拍了拍手上的土，“这土能留种了。初，你记住，以后翻地就往这层底下翻。底下全是烂根，翻上来跟表面土掺一掺，越种越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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