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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顾韵儿的恋爱教程


萧崇越被带走的消息在京北的圈子里传得很快。萧氏集团的股价在开盘后暴跌,蒸发了十几个亿。

股东们慌了,董事们急了,有人在会议室里拍桌子,有人在走廊里打电话,有人在洗手间里哭。

但萧家的天没有塌,因为姜知祯在。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在任何场合都不会失礼的微笑,出现在萧氏集团总部大楼的会议室里。

所有人看着她,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来收拾烂摊子的,还是来分遗产的。

“萧崇越的事,与萧氏集团无关。他个人的违法行为,由他个人承担。公司的业务照常进行,所有合同继续履行,所有员工工资按时发放。”

她扫了一眼在座的董事们,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至于董事长的人选,董事会重新选举。在此之前,由我代行董事长职权。还有人有意见吗?”

没有人有意见。不是没有,是不敢。她的身后是姜家,她手里握着萧家过半的股权,她是萧祁渊和萧廷舟的母亲,是萧崇越的妻子——一个被背叛了二十多年的妻子。

她没有在丈夫落难的时候落井下石,她只是在他倒下去的时候,稳稳地接住了他掉下来的东西。不是抢,是接。

萧祁渊也没有闲着。他在萧崇越被捕的当天连夜召开了萧氏集团的特别会议,宣布彻查公司财务,清理所有与萧崇越个人相关的关联交易,重组管理层。

他的动作快而果断,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把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一刀一刀地砍断。

有人反对,他不动声色地把证据摆在桌上;有人抗议,他面无表情地让人事部发解聘通知;有人求情,他看着对方,只说了一句——“你是想自己走,还是让法务陪你走?”

没有人再敢说话。他是萧崇越的儿子,但他不是萧崇越。他不会为了体面而妥协,也不会为了利益而手软。他只负责一件事——让萧氏活下去。不需要萧崇越的萧氏。

姜氏的股价也受了些影响。萧崇越是姜承聿的姑父,两家有联姻关系,消息一出,市场难免有波动。

姜承聿的回应只有一句话,在姜氏集团总部的发布会上,话筒递到他面前,记者问他。

“姜董,您对萧崇越被捕一事有何看法”

他看了那个记者一眼,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全场安静下来。

“萧崇越是萧崇越,姜氏是姜氏。他犯罪,法律会制裁他。姜氏没有犯罪,不需要任何人为他道歉。”

说完他走下发布台,身后的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他没有回头。他不需要解释,他只需要让所有人知道——姜氏与他无关,她也是。

萧栖宁是第二天去公安局做笔录的。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素银簪子挽着头发,羽绒服搭在臂弯里。

走在走廊上,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走到审讯室门口,门开着,秦正延坐在里面,面前摊着厚厚的案卷。

看到她,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她坐下来,把那天在仓库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不是全部,是她揍萧崇越的那部分没有说。秦正延没有问,她知道他知道,但有些事不需要挑明。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萧祁渊走在前面,穿着一件深黑色的大衣,脸色很沉。

萧廷舟跟在后面,穿着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有些乱,眼圈发青,像是一夜没睡。

两个人走过来,看到她,脚步慢了下来。萧祁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萧廷舟没有动,站在原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大哥,二哥。”

萧栖宁先开口了,语气和她在办公室叫“秦队”一样平。

“栖宁。”

萧祁渊的声音很低。他递过来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这是萧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转让书已经签好了,你签字就生效。这是你应得的,也是萧家欠你的。”

他的手指很稳,但信封的边缘微微卷曲,被他攥出了褶皱。他没有看她,看着窗外。萧栖宁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接。她伸出手,把信封推回去。

“大哥,我不需要。”

她顿了一下。“我从来不属于萧家。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是。萧家的东西,你留着。我不要。”

萧祁渊的手指在信封上慢慢收紧。

“栖宁,这不是萧家的东西。这是你应得的——”

她打断了他。“我应得的,我妈已经给了我。命,骨气,活着的能力。萧家给不了我这些,我也不需要萧家给我别的。”

萧祁渊没有说话。风从走廊的窗户灌进来,吹得案卷哗哗响。

萧廷舟站在旁边,看着萧栖宁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低垂的时候在眼下落一弯黛色的弧影,和三岁时在萧家花园里看蚂蚁的她重叠在一起。

她长大了,他没有陪她长大,他想说点什么——对不起,说的不是股份的事。他说不出口。

他看着萧栖宁把文件夹推回去,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最后收回了手。萧祁渊把文件夹拿在手里,没有再递。他知道了,她不需要,她也不需要萧家。

“栖宁。你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萧祁渊说。

她看着他,浅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大哥,你不用觉得亏欠我。你没有亏欠我。你只是没有管过我,你妈也没有怪我。你也不需要觉得愧疚。”

萧祁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几次,没说出话。她看他的目光从冷变成了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原谅,是不在意。

她不在意他有没有管过她,不在意他给不给股份,不在意他是不是她大哥。她走了太远的路,远到回头看的时候,萧家的门已经很小了。

萧廷舟的声音有点哑。

“对不起。”

他说了,终于说了。他欠了这么多年,从九岁那年把门关上就欠着。他看着萧栖宁站在雨里,不哭不闹,裙子和鞋子都湿透了。他以为时间会替他道歉,时间没有替他做任何事。等了这么多年,等不下去了。

萧栖宁看着他。“二哥,都过去了。”

她说。不是原谅,是不在意了。那些雨夜,那扇关上的门,那些她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的日子,她不再恨他,不再怨他,不再需要他那句“对不起”。

她只是不在意了。她已经在那些年里学会了把伤口变成铠甲,不是为了保护自己,是为了不让自己变成像萧崇越那样的人。

萧廷舟眼眶红了,低下头,把脸埋在掌心里。萧祁渊拍了怕他的肩膀。走廊里安静了,只有窗外的风。

萧栖宁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她的脚步声很轻,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大哥。股份的事,不用再提了。我从萧家带走的唯一一样东西不过是一个姓氏,不归萧家管。也不需要萧家来补偿。”

萧祁渊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她没有回头,萧廷舟的眼泪在掌心里无声地流。萧祁渊的手放在弟弟的肩上,眼眶红了,没有落泪。

他欠她的不是股份,是把那扇门打开。门没有开,她不需要了,她已经有自己的门了。

萧栖宁推开玻璃门,冷风灌进来。她站在台阶上,羽绒服搭在臂弯里,没有穿上。阳光从云层的缝隙漏下来,照在她脸上,把她眼睛下面不太明显的青黑色照得分明。

那辆黑色轿车停在老位置,车窗深色,看不见里面。她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暖气开着,冷杉木的气息裹住了她。

“事情办完了?”姜承聿看着她。

“嗯。”她不解释,他也不追问。他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中午吃什么?”他问。

“火锅”

“还是老地方”

萧栖宁知道他说的是那个叫“渝城老灶”的火锅店,因为那里是她第一次决定接受他的地方,他对那家店就有了一个特殊的感情,有段时间他甚至想把那家店买下来。

被萧栖宁一个白眼制止了,说他“以后值得纪念的地方多了,你还都买下来,败家!”,他听到她说了“以后”,心里美滋滋的认同了,暗暗说“老婆说的都对!”

她唇角弯了一下。“好。”

一路上聊着琐碎的日常——早餐的虾饺不错,不过明天早上想吃红豆粥,厨师的手艺不错。

别墅花园里那棵柿子树上的柿子红了,管家摘了几个放在玄关的青瓷碗里,她吃了一个,很甜。

他把车开得很慢,听着她说柿子很甜,嘴角有一个弧度。不是笑,是那种“她在跟我聊家常”的确认。

她终于不是只跟他说案子、证据、尸检报告了。她说柿子很甜,她说想吃红豆粥,她在把那些细碎的、微不足道的、只属于她生活里的片段,一点一点地分给他。

火锅店还是老样子,红底黄字的招牌,烟火气十足。老板认得他们,笑着把他们引到楼上那间包间。还是那张桌子,还是那口锅,一边红油,一边清汤。

菜还是那些菜,毛肚、鸭肠、虾滑、贡菜、脑花、金针菇。她夹起毛肚放进红油里,七上八下,放进他的碗里。他吃了。

“好吃吗?”她问。

“好吃。”

她的嘴角有一个弧度。吃完火锅,两个人走出店门。雪停了。她站在台阶上,哈出一口白气。

“你一会儿还有事吗?”她问。

“没有。”

“那去看电影吧。顾韵儿说约会要看电影。”

她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姜承聿愣了一下。她从来不看电影,她说过“浪费时间”。

她知道那些话是顾韵儿说的——那个小姑娘自己也没谈过恋爱,全靠爱情小说和偶像剧攒的理论知识,叽叽喳喳的,天真的冒着傻气。

她以前觉得那些话又吵又傻,一个字都没回过。但今天她坐在副驾驶上的时候,忽然想起顾韵儿说的那句“看电影要买爆米花,甜的,两个人吃一桶”。她想试试。

试试那种平凡的、简单的、有点傻的恋爱。

“好。”他说。

电影院在商场顶层,人不多。他买了两张票,又买了一桶爆米花。她伸手抓了一把,吃了一个,皱了皱眉。

“太甜了。”

“顾韵儿说的?”

“嗯。她说看电影要吃爆米花。”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爆米花,又抓了一把,吃了。没有再皱眉。灯光暗下来,银幕上的光影在她脸上交替变换。

她的侧脸很安静,她把手伸过去,放在扶手上。他覆上去,十指相扣。她看着银幕,他也看着银幕。

爆米花放在中间的扶手上,她偶尔抓一把,他偶尔抓一把。她的手碰到他的手,没有缩回去。

电影散场,两个人走出影院。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她拉上羽绒服的拉链。他走在她旁边,手背碰到她的手背,她没有躲。他握住了,她也没有抽回去。

“电影好看吗?”他问。

“没看。一直在吃爆米花。”

“下次还看吗?”

“看。换一家。这家爆米花太甜了。”

他没有说“好”,但记了。车子停在别墅门口。她没有下车,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他。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姜承聿。”

“嗯。”

“今天电影不好看,爆米花太甜,火锅还不错。”

“下次换一家,爆米花不甜的。”

她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她站在雪地上,没有回头。他跟在她后面,两个人并肩走进大门。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壁炉里的火生起来了,木柴噼啪作响。她站在壁炉前,他站在她旁边。火光落在两个人的脸上,把影子投在地毯上。

她看着跳跃的火苗,火光映在她眼睛里,把那双浅色的瞳孔照得发亮。

“顾韵儿说得对。约会看电影,确实还行。虽然电影不好看,爆米花太甜,但还行。”

他没有问她“还行是什么意思”,他听得懂。

还行就是——明天还在一起,后天还在一起,以后的每一天都想这样过。

不用轰轰烈烈,不用惊天动地,就这样平平常常的,吃一顿火锅,看一场不好看的电影,吃一桶太甜的爆米花。

他站在她旁边,她没有看他,他也没有看她,但两个人谁都没有走。窗外的雪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院子里的柿子树的影子投在雪地上。她把手伸过去,放在他手心里。他握住了,这次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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