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宠妾灭妻
第二日。
高子轩刚陪他娘和他哥用完早膳，就跑到揽月阁的竹林子前练嗓子。
“遥遥，遥遥！”
“走，去看大哥给你带的礼物啦！”
高子轩只敢在外面叫唤，可不敢进那片竹林子。
他刚来唐侯府的时候，听了唐乐遥的话，偏不信邪，不知死活地偷偷进过一回。
结果死活转不出来，想原路返回都看不到来时的路；更诡异的是，他在里面嗓子都喊哑了，楞是没有人听见。
眼睁睁看着有人在竹林子外面走，人家就像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似的，就这么......过去了。
当时已经十月底了，天气凉得很。高子轩楞是在里面硬生生冻了一个半时辰，唐乐遥满府里飞着练轻功的时候，才看到了他。
那呼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满世界就他一人的滋味，高子轩再也不想尝试了。
唐乐遥这个时辰正在练早课，听到高子轩在那儿扯嗓子，人形一晃，到了院门。
高子轩正气沉丹田，打算要再练一回嗓子呢，就看唐乐遥突然从竹林子里穿了出来，唬得他好悬没岔了气。
高子轩抱怨道：“遥遥，你弄这破竹林子做什么？过来找你玩多不方便。”
“砍了罢。”
“大冬天光秃秃的，也不好看。”
唐乐遥才不跟他扯这些有的没的，“不是要去挑礼物？你走不走？”
说着，径自在前头走了。
高子轩立马颠颠地跟上。
“遥遥，我听大哥说，给你带了几大车子东西。两大车子是些奇巧玩意儿，剩下的都是些药材和糕点。”
“我也不跟你争那些药啊、点心的，你把些奇巧玩意儿给我一车子呗。”
“不光我，我师父......你师伯，也可喜欢了。”
“我拿去给他，他肯定高兴，会念着你的好，也会对我好一点儿了。”
“遥遥，你不知道，你那个师伯，可把我虐待惨了......”
高子轩说到后来，似乎想到了伤心处，声音都哭唧唧的了；要拉着唐乐遥的袖子撒娇。
唐乐遥冷飕飕地瞥了他一眼，高子轩的手就倏地顿回去了。
哼，跟她哭惨。
说老顽童“虐待”他，实在有些冤枉老顽童了。
东西做不出来，重做，是正常的事；材料是有时效性的，有时做到一半了，误了用膳的时辰，也得先做完了。这也是常识。
面皮这个东西，一做一整天，不挪窝都有可能。
但是高子轩的性子，怎么可能坐的住呢？这可要了他的老命了。
噢，小命了。
老顽童自然不会纵容他，啥啥的都不会就算了，连个面皮都不会做，这拜师也拜了，还能不认这个徒弟不成？
总得有一样拿得出手的，不然岂不是堕了他老人家的威名？
是以，自拜师以来，高子轩就陷入了水深火灼之中。
好在他抱怨归抱怨，叫苦归叫苦，对这个还是有些兴趣的，因此竟然也坚持下来了。
不过时不时地在唐乐遥面前哼哼几声，博取同情罢了。
唐乐遥此刻听闻高子轩这么说，笑道：“要一车子做什么？两车子都给你。”
高子轩听了前半句有些沮丧，紧接着听了后半句又不禁大喜，正要作揖道谢，就听唐乐遥又跟着说道，“不过可不是眼下都给你。”
“我要都先看过了，先给你一些，有些要等以后慢慢地再给你。”
唐乐遥只需要知道它们都是做什么用的，揣摩揣摩它们是怎么做出来的，之后便留着这些东西也没有什么用。
不过占地方。
高子轩听了，满脸喜色，没口子地答应，“那自然。遥遥，你先留着赏玩多久都可以。隔一阵送我一些就行。”
一下子都给了他那个老顽童师父，也不过待他好一时，以后呢？
高子轩还是深谙细水长流的道理的。
高子轩和唐乐遥在马厩挑礼物的同时，高子强正在栖芳苑跟他母亲拉家常。
拉的是他爹，高君良高侯爷。
“娘，儿子尚了公主，让爹的心血功亏一篑，儿子也觉得对不起我爹。”
“可是，他还有子明和子轩啊。好好教导，守成还是能够的。我爹怎么就一蹶不振了呢？”
“一蹶不振倒还罢了，怎么觉得我爹有些......跟以前不一样了？”
高子强想说他爹糊涂，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爹以前多精明的一个人，他会看不出子轩是被陷害的？”
高夫人叹道：“谁知道？”
“也许是气急了。再加上他那个姨娘，在旁边挑拨......”
“他那个庶子长得也人模狗样儿的，整天哄得他高兴......”
“娘，您就没觉得我爹哪里不对劲么？”
“他以前对柳姨娘也就一般呀。我记得他还当着我们的面训斥过柳姨娘呢。”
何止是一般，根本是不待见。
“哼，”高夫人无奈地冷笑一声，冷笑里含了太多的苦涩，“男人都好色......”
高夫人突然看了儿子一眼，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又描补道：“你跟你弟弟自然是好的。”
“我意思是说，你没看柳姨娘越来越水灵了吗？快四十岁的人，楞是跟二十出头的小媳妇一样。”
“你娘我呢？”
“人嘛，谁不喜欢好看的？我都觉得柳姨娘要是去了那股子狐媚劲儿，还真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
“更何况你爹？”
“再说，母凭子贵。你爹把目光放到了他那个庶子身上，自然也就多亲近些他的姨娘。”
“就是有些太亲近了。”
“他这两年也就每月的初一、十五到我屋里去，后来干脆连......”
高夫人突然停住了，脸色有些泛红。
她跟儿子说这些干什么？
高子强却从中听出异常来了。
他爹可是最重规矩的人。
当初斥责柳姨娘，好像也是因着柳姨娘不守规矩，不等通报，就穿得花枝招展的进了书房找他爹去了。
他爹当时正带着他们兄弟三个谈论功课呢。
一看到柳姨娘那样子，登时脸就阴沉下来了。也不管子明在场，劈头盖脸就大骂了柳姨娘。
按说他爹当时要和颜悦色些，也就遮掩过去了，毕竟柳姨娘提着食盒去的呢。
结果却是，后来他爹好一阵子都没理柳姨娘。
这么重规矩的人，如今再怎么宠爱一个妾室，会初一、十五都不在正妻房里歇？
大煌朝里，宠妾的不是没有，但是只要不昏聩，都不会做得太过分。
他爹这个，实在是......做得太明显了。
活脱脱的把柄都明晃晃摆到明面上去了。要是传出去，或者让政敌利用了，这就是典型的宠妾灭妻啊。
皇上都会看不惯你，认为你被个妾室就绊住了脚，想必也做不好什么正经差事。
慢慢的，你就会发现，你的事情别人都帮你做了，你渐渐变成一个闲人。无事可做，无责可担，但是俸禄照领。
别高兴，这不是什么好事，最多会白领几个月的俸禄。
再然后，你发现你的位置也慢慢被人占了。
你彻底成了一个没用的人了。
没用的人还留着做什么？很快就会被打发回家了。
到了那种时候，可能你最盼望的就是降职。
降职就是，你起码还有事情做，就是上面要留待查看、以观后效的意思。
后果这么严重的事情，他爹得糊涂成什么样儿才做得出来？
京城里宠妾的人家，高子强不是没听过、没见过；可像他爹这样不分轻重的，高子强是第一次见。
第一次见，就应到了自己的老爹身上。
这个老爹，还曾经一向是那么的精明......
高子强觉得，他得回高侯府看看他爹了。
唐乐遥挑挑拣拣，挑了半车子的奇巧，准备让高子强回公主府的时候，顺路送到奇巧铺子去，让她铺子里的那些师傅们赏鉴赏鉴；
剩下的一车半，当时就给了在旁边一直等着的、眼珠子从头到尾都瞪得大大的高子轩。
可把高子轩给乐坏了，立马急忙忙催着人给送到栖芳苑里去。
可得先藏好了。
要是让他的老顽童师父看见了，一下子全要去了，他细水长流的计划就落空了。
唐乐遥又挑了半车子药材，让人帮着送到了揽月阁。
剩下的几车子药材和糕点，都准备让高子强沿途带到悬壶和豆豆黄铺子里去。让倩心、兰心她们几个琢磨着用吧。
高子强跟他母亲谈完话的时候，正好唐乐遥也从沁雪园的马厩里回来了。
“可有你满意的？”
高子强在揽月阁的竹林子外等唐乐遥，看见她便笑道。
“有，好多呢。”唐乐遥笑道。
“药材和糕点都有用，我自己就挑了半车子；奇巧也挑了半车子，高大哥待会儿走的时候顺路带到铺子里去。”
高子强笑了，“能用得上就好。一路上我还担心千里迢迢带了些没用的东西呢。”
唐乐遥听了笑道：“这倒不用担心。”
“就是方子没用，东西咱们也可以拿回来卖了。”
“怎么也得赚回高大哥的辛苦钱。”
高子强也笑了，“这倒是真的。”
“阳州和宁州的东西，带过来卖，能翻好几番呢。”
“我可不担心我的本钱回不来。”
唐乐遥连连摆手，笑道：“别担心别担心，卖的钱都由你分配，不用归到铺子里。”
“打赏下人也好，做下次的本钱也罢，还是给媳妇买漂亮衣服，高大哥自己拿主意。”
“铺子里只要学到一个方子，就不算白跟着卖了一场。”
高子强闻言哈哈大笑，“你这丫头就会卖乖。”
“给你公主嫂子的衣料，早都买好了在车上呢。”
高子强来找唐乐遥，自然是来跟她讲阳州和宁州奇巧铺子的事情。
阳州的铺子已经开了有半年了，一切都走上了正轨。现在有唐门推荐的沈澈管着，每月着人送账簿的副本子给高子强看。
高子强则带了份年终汇总的总账簿，给唐乐遥看。
唐乐遥摆摆手，“我不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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