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一 10
相比遥远的北齐，范闲的车队先一步抵达京都。
行至城门口，范闲兴致缺缺，无心欣赏京都繁华，他所乘坐的马车上并无府上标记，他也没有勋贵家的令牌，只能乖乖排队，结果就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被一个叫王启年的监察院文书坑了二两银子。
走着走着又被人拉去了神庙，在偏殿供桌底下见着一个吃鸡腿的姑娘。
从庆庙出来，他才真正来到了司南伯府，被府里的女主人——姨娘柳如玉晾在院子里，范闲干脆找了两张椅子坐着等。
范闲有睡午觉的习惯，主要是因为修炼的功法，运功之时全身僵硬不能动弹，一旦改变真气运行，便会走火入魔。
这是门极危险的武功，一般人在身体出现问题时，第一反应便是收敛真气，以至出现意外，但范闲前世是个重症肌无力患者，对这种不能动弹的状态太熟悉了，尤其在年幼之时，甚至有种奇妙的亲切感。
所以他每天都会在午睡之时修炼，一觉醒来，实力便增长一份，他很喜欢这个慢慢变强的感觉，即便后来真气差点撑爆他的身体，他也没有停止修炼。
而现在，他却有些睡不着了。
今天发生的事太奇怪了，莫名其妙换了个车夫把他拉到神庙，还有那个吃鸡腿的姑娘。
他脑海中无端冒出一个词——仙人跳。
那姑娘的容貌气质实在太合他心意了，简直像为自己量身打造的一样。
若不是之前认识了秦明珠，表白又惨遭拒绝，他一定会跳进去的。
他意识到这大概是一个局，一切都是为了自己，而那个姑娘，大概……
范闲不由自嘲一笑，“相亲会遇到真爱吗？”
他心里涌起一股怒火，这火气不知从哪来，还是早已出现，只是在此刻此感受得越发明显。
范闲应付了姨娘，见了弟弟妹妹，司南伯回家后，与之畅聊了一番，明确地表示自己不愿与郡主成婚。
司南伯定定地看着他，“因为秦丫头？”
“不是。”范闲直白道：“我不喜欢被人操控的感觉，我也不是一个好控制的人。”
“这不是操控，而是手段，所以和郡主的婚事，势在必行！”
“为了内库财权？”
范建微微挑眉，“你知道内库的事了？”
“了解一些。”
范建强硬道：“知道就好，那是你娘的心血，你必须拿回来！”
“可我不愿意！”
“这事由不得你做主！”范建忍着怒气警告范闲，“别以为陈萍萍给你和秦丫头撑腰，你们就能走到一起，和郡主的婚事乃陛下所赐，任何人都不得违抗！”
范闲突然懵了，陈萍萍不是不支持他和明珠在一起吗？甚至因为自己进京，还把明珠支开，现在怎么又成给他们撑腰了？
范闲焦急询问：“陈萍萍在哪？”
范建没好气道：“回乡省亲去了。”
“回乡？”范闲越发不解，“这个时候回乡？”
范建冷哼一声，“自己走了还不放心，连你那心上人也派了出去，怎么？还怕我害她不成？”
范闲吊儿郎当地笑道：“您想害她，也得有那个本事啊。”
范建大怒，范闲赶紧道：“行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等等。”范建带着儿子去看了内库历年要事，并跟他讲明了朝中派系。
长公主是太子一党，范闲若想从她手中接手内库就是动了太子的利益，所以即便范建被范闲激怒，也要提前告知其中利害。
范建说澹州刺杀是太子的手笔，可范闲还是怀疑柳如玉，范建看他不信，便亲自带他去试探，一顿饭下来，虽不能确定此事一定与她无关，但也有几分能信，只能慢慢看了。
范闲立志要退了和郡主的婚事，刚巧范思哲有意教训他，便将范闲带到酒楼，没想到太子门下郭保坤因盗版红楼起了冲突，而站队二皇子的靖王世子李宏成，出来为范闲张目。
回去的马车上，范思哲巴巴地算着红楼能赚多少钱，要拉范闲入伙。
范闲却在疑惑，秦明珠在京都两年，难道没发现有人用红楼牟利？
他有太多想问的，只可惜当初匆匆一面，没来得及说。
见范思哲正分着红楼的利润呢，范闲赶紧补充一句，“红楼的版权有别人一份，给人家留出来。”
“版权？”范思哲一脸不解。
“就是说，我们俩一起……写的这本书。”
范闲跟弟弟妹妹说着话，马车已经行至监察院附近了，他想到要帮滕梓荆调一份案卷，便下了马车……
从南庆到北齐上京城路途十分遥远，只单程便走了两个多月，而那北齐边境竟比庆国还要辽阔一些，而那城池比庆国更加巍峨。
哪怕庆国二十年征伐下来，夺取不少领土，北齐依旧是这世上疆域最大，人口最多的国家。
庆国正蓄势待发，时刻准备从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但北齐人却对庆国各种瞧不上。
北齐是延续了北魏的国祚，一向视自己为正统，又将南庆的强大死死瞒住，百姓们仍然以为，庆国还是南边不通礼数，贫穷落后的蛮子。
而事实上，北齐延续的不仅是疆土和官员，还有天下读书人。
北齐的科举很是热闹，每年不止有自己的学子前来科考，甚至连庆国、东夷城的学子也会赶来参加。
“只要春闱考入前三甲的才子，便有资格在任何一个国家做官。”摇晃的马车里，言冰云翻着书，语气淡淡地给秦明珠科普，“庆国的舒大学士当年便是考中了北齐的举后，回国做官的。”
秦明珠清美的脸庞拧巴了起来，想了半天，终于吐出一句评价，“一块让人憋屈的……肥肉！”
言冰云冰山一样的俊脸泛起一丝笑意，却又很快消失，不无遗憾地说道：“庆国武道世间第一，文学却仍居末尾。”
秦明珠趴在车窗上，静静看着官道两旁的树木，“再有几天就到上京城了。”
言冰云翻书的手一顿，“嗯。”
“你的战场到了，今日开始，我便不与你同行了。”
言冰云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下头，“好。”
他话音一落，车厢内便似刮过一阵清风，车内便只剩他一人。
言冰云没有任何动作，他还在继续看书，只是许久没有翻动一下。
这几个月来，无故获罪，撤职查办，派往北齐，之后便是两月的枯燥旅程，说是押送犯人也不为过，监察院的人大多没什么活人气，言冰云也是如此。
秦明珠总跟费介混在一起，安营扎寨时，一起烤个鱼，打只鸡，路过城镇买点小吃路上解馋。
言冰云的马车总是很安静，秦明珠闲着无聊，偶尔会往言冰云的车里递几个果子，或者糖果蜜饯，有时只敲敲他的车窗，问他还活着没有。
两人话不多，只简单交流几句，便会结束话题，真正坐在一起说话，还是进入北齐领土后，费介等人离开，言冰云开始正式扮做商人。
秦明珠对北齐了解不多，总拿言冰云当导游，言冰云虽然天生冷脸，却有问必答。
这一路相处得还算愉快，分开得也很洒脱，甚至没有交代要如何联系彼此。
言冰云知道这样对谁都好，但心中却隐隐有些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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