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一 12
京都的夜,灯火辉煌。
城南一处小院里,充斥着东北正宗四川麻辣烫的味道,范闲呼啦啦地吃着,颈上骤然一凉,金属那锋利的质感席卷全身,剑气逼人。
范闲骤然惊出一身冷汗,这人何时出现的,他竟然半点没有察觉。
“你是谁?”范闲紧张地问。
来人发出一阵低沉诡异的声音,“I want to play a game。”
范闲一愣,肩膀瞬间松弛下来,忍不住笑道:“吓我一跳。”
他没管架在颈上的剑,回过头去,只见那人一身黑衣,大大的帽兜全然遮住面庞,范闲欣喜地问道:“你何时回来的?”
“刚刚。”来人淡定收回长,一把掀开风帽,露出一张清美秀颜,她大马金刀地坐在范闲对面,奇怪地问:“你怎么在我家?”
“我……最近遇到点事,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范闲心虚地笑着,期待地问道:“明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走,刚买了匹好马,打算去草原溜溜。”秦明珠没再追究他的鸠占鹊巢,给自己倒了杯水,“我刚在云中城帮言冰云偷了点情报,正躲避搜查,听说庆国正厉兵秣马要跟北齐开战,便回来看一眼,京中若有动荡,我得给员工做些安排。”
范闲歪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不是回来看我的?”
“也是啊。”秦明珠坦荡一笑,“听说你打了礼部尚书家的公子,还上了公堂。”
“那都是几个月前的事了。”范闲看着吃了一半的麻辣烫,问道:“你吃了吗?我再给你做一碗。”
“行。”
两人去了厨房,范闲边做饭,边说打黑拳之后的事,“后来二皇子请我去醉仙居,半路遭人刺杀,要不是我身上带够了毒药,把程巨树毒死了,我和滕梓荆不死也得重伤,就这样,滕梓荆还断了根肋骨。”
秦明珠添着柴火问道:“查到是谁干的了吗?”
“我和王启年一路追踪,抓到了司理理,但一进京就被监察院提走了,我打算今晚潜入监察院牢房审问,你跟我一起去吗?”
“行啊,我有吐真剂。”
“真的!”范闲惊喜地看着她,“那司理理不是有什么都得招了?”
“那当然。”
“你哪来这些东西?”
“我上辈子在英国上学,在那边学的。”
“原来世上还真有魔法,科学居然没发现。”范闲惊叹一声,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娘给我留了一个箱子,钥匙不知道哪去了,你能帮我打开吗?”
“什么样的箱子?”
“非常坚固,连五竹叔都破不开。”
“哦?那得看看了。”秦明珠一边烧火,看着旁边放着半篮子菜,还有米面调料,她记得自己走前,可都是收拾干净了的。
秦明珠随手在菜篮子里拿出一根黄瓜啃了起来,“你是把我这当家了。”
范闲不好意思地笑笑,“北齐好玩儿吗?”
“很有特色,人文气息比庆国浓。”秦明珠吃着黄瓜,上下瞅了他一眼,“瘦了,思南伯府的伙食不好吗?”
范闲有些无奈道:“你跟我说话的时候能不能别跟长辈似的,我芯子可是个成年人。”
“习惯了。”
范闲无奈地转移话题,“你在北齐帮言冰云办事?”
“只是巧遇。”秦明珠轻声道:两国交战不比平时,情报越全,胜算就越大,“这辈子生在庆国,便是庆国人,在澹州这么多年,连税都没交过,若能帮上些忙,我不介意出手。”
范闲幽幽赞叹,“明珠姑娘真是为国为民啊。”
“叫姑奶奶。”
范闲想起那封信,无奈笑道:“姑奶奶,饭好了。”
两人边吃边聊,秦明珠好奇地问道:“去见你那未婚妻了吗?感觉怎么样?”
范闲抬头,怪异地看了她一眼,“你问我这种事,不觉得奇怪吗?”
“哪里奇怪?”
范闲哀怨望着他,“我跟你表过白。”
“所以呢?”
“你怎么还能这么若无其事地谈及我的婚事?”
“那我该怎样?”
范闲深深叹了口气,“我跟林婉儿说好了,各自努力,退了这桩婚事。”
秦明珠皱眉,“既然都要退婚,那你为什么会遭遇刺杀?”
“这就是我最想不明白的地方。”范闲放下筷子,细细说道:“我在二皇子、靖王世子等人面前,明确表示不会跟林婉儿成亲。我不娶林婉儿就接手不了内库,不接手内库就碍不着他们的事,可为什么还是有人要杀我?”
秦明珠猜测道:“也许你说了不算?”
“还真让你说中了。”范闲无奈道:“好不容易让我爹同意退婚,可陛下那里就是不松口。”
秦明珠摊手,“是了,陛下主意已定,他们无功而返,那只能委屈你死一死了。”
“凭什么我就得死啊!谁问过我的意见了?”范闲怒道:“你都不知道那程巨树有多难缠,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滕梓荆挨了两拳,当场就吐了血,现在还养伤呢。”
“人还好吧。”
“还行,需要静养一段时日。”
“那就好。”秦明珠仔细观察他,“你真气大有长进。”
范闲点点头,“那一战之后,确实有所进益,要是现在对上程巨树,我可不惧了。”
“挺好,记得多给自己留些底牌。”
范闲一拍腰上的布包,“放心,都备着呢。”他又吃了两口饭,忽然问道:“明珠,你擅长作画,最了解作画之人的心思,那你知道为什么有人画仕女图,不画人脸吗?”
秦明珠道:“那原因就多了,我得看见画,才能品出一二。”
“我妹妹说,她在太子府上看到许多没有画脸的侍女图,似乎为情所困,她怀疑画中女子是司理理,可我觉得不应该。”
“司理理之前是清倌人,名声不算差,太子若欣赏她,无需在乎那么多。”秦明珠琢磨着,“而且司理理是暗探,若有机会接近太子,定然不会放过,而只要有接触自然会露出些许马脚,二皇子盯得那么紧,岂会收不到风声?”
范闲认同,“那会是谁呢?”
秦明珠摇头,“现在只知道画像上的女子,身份一定极其特殊,要么家里位高权重,娶了会惹陛下忌惮,要么……有妇之夫?”
范闲和秦明珠对视一眼,脑海里齐齐闪过两个字——后宫!
范闲满眼八卦道:“这,有点刺激了吧。”
秦明珠耸耸肩,“谁知道呢?”
范闲兴致勃勃道:“回去我就跟柳姨娘打听宫里有没有貌美宫妃。”
两人说着话,一碗麻辣烫很快见了底,各自收拾了一下,便打算潜入监察院。
秦明珠本就是做过伪装的,脚上垫了增高,肩上有垫肩,帽兜一罩,只看身形,分明是个清瘦些的男子。
范闲也穿着夜行衣,两人利落地出了门,城里早已宵禁,路上空无一人,两人沉默地走着,岔路里突然冒出一个人来。
“王启年?”范闲奇怪地看向来人,“你知道我要夜行?”
王启年看了秦明珠一眼,“这位是……”
“我朋友,可以信任。”
王启年放心下来,打开随身带着的箱子,一样样给范闲介绍他的工具,攀墙用的钩子,迷神香,还有软鞋垫,都是溜门撬锁专用的。
范闲婉拒了,和秦明珠继续前往监察院。
秦明珠用伪装过后的嗓音说道:“他以前应该是个贼。”
范闲一愣,“真的假的?”
秦明珠“嗯”了一声便不说话了。
范闲好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经验。”
“经验?”他还要再问些什么,秦明珠就示意他噤声,“有人盯着咱们。”
范闲大惊,“那你还往前走。”
秦明珠隔着风帽瞥他一眼,“有我在,怕什么?”
“这么狂的吗?”
“狂的是你,我又没露脸。”
范闲赶紧把面巾盖上,“都被人发现了,我们还能审司理理吗?”
“我猜你能审。”
“猜?”
“嗯,陈院长对你很不一般。”
“可我都没见过陈萍萍。”
“时机到了他自会出现。”
“你什么时候也跟他们一样,说话云里雾里的了?”
“我又不知道他们计划,全靠猜的,当然云山雾罩了。”
既然被人发现,两人干脆大大方方地飞进监察院,一路上畅通无阻,秦明珠道:“都是人。”
“什么?”范闲左右看了看,四周安静得可怕,“他们这是要干嘛?瓮中捉……不,是关门打……”
秦明珠狠狠瞪了他眼,“这叫请君入瓮。”
范闲连连附和,“对对对,请君入瓮。”
本以为在院中便要有一场激战,可他们畅通无阻地走进了监牢。
见了司理理,谁也没急着审讯,而是等了一会儿,果然有人从暗处走了进来,是四处主办言若海。
他跟范闲解释了之前带走司理理的事情,并给了他牢房的钥匙,“司理理就交给你了,无论你做怎样的决定,监察院都会支持你到底。”
言若海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地牢,秦明珠道:“看,陈萍萍对你很不一般。”
她特意伪装的电锯惊魂里的诡异声音,在这幽暗的牢房里极其渗人,司理理吓得一抖,连忙质问范闲,“他是谁?”
范闲恶趣味上头,对司理理狰狞一笑,“她是我特意找来的刑讯专家,在她面前,没人守得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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