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一 17
范闲意外在上京城碰到费介，费介说把范闲当成亲儿子也不为过了，当真极为关心，他又跟陈萍萍有着极为隐蔽的联系，用费介的渠道将自己所在透露给陈萍萍，安全又快捷，省了范闲不少麻烦。
果然没过几天，范闲便从言冰云那里收到京都来信，让他务必赶在齐国使团抵达之前赶回庆国。
听说最近边境战事已经停了，庆国军队所向披靡，很快就拿下了齐国的一州之地，齐国正在筹备议和之事。
北齐的冬天尤其冷，上京城的一家小院里，却热气腾腾地煮着羊蝎子火锅。
“让我早点回去就早点回去，务必赶在使团抵达京都之前赶回去是什么意思？”范闲话音一落，突然惊恐看向秦明珠，大呼不好，“完了完了，我都让你传染了，什么事都往阴谋诡计上想。”
“着就对了，小心无大错嘛。”秦明珠啃着羊蝎子，含糊地说：“信上说怎么处置长公主和林珙了吗？”
“林珙按照律法处置，没出人命判不了死罪，但他这辈子是别想出来了，林相的势力受了些打击，长公主被夺了内库财权，幽闭宫中。”
秦明珠惊讶地看了过去：“终身幽闭？”
范闲含笑望着她，“你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了？”
秦明珠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但她脸皮厚，只当无事发生，继续吃肉，“使团出发时间定了吗？你什么时候走？”
范闲挑挑眉，长叹一声，“那就要看怎么回去了？有人好心送我，我就大吐异常，没人送的话，就只能顶着寒风骑马回去了。”
“没人来接你?”
范闲好笑地看着她，“是这上京的冬天太冷，把你冻傻了吗？”
两国距离遥远，骑马快行都要二十几天，庆国还好，齐国寒风凛冽，骑马速度自然要更慢些，这一来一回，范闲哪还能赶在使团之前抵达京都？
“我这不是以为，京都那边会担心你的安……”秦明珠话音忽然顿住。
范闲涮着菜，奇怪问道：“怎么了？”
秦明珠耸耸肩，继续夹菜，“我的存在，没瞒住。”
范闲心下一虚，这事说多少跟他有些关，他若没来北齐，秦明珠或许就成了一个云游四海的九品高手，如果陈萍萍隐藏的好的话，她还真能淡出所有人的视线之外。
只是他来了，还把那些人的视线吸引了过来，让陈萍萍的计划打了水漂。
可他此来北齐，不仅是为了查出谋害自己的凶手，也是想跟秦明珠待在一处，这几年，两人相见机会寥寥，他心里始终没个着落，难受得紧。
如果计划失败，刚好合了他的意。
范闲低头扒拉着米饭，“瞒不住就不瞒了，咱们一起回去，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筷子狠狠插在一块肉里，气势汹汹地表达自己的决心。
秦明珠没忍住笑了起来，“这么说来，倒是有点意思，还有那扇禁忌之门，这个必须得去看看，回京的事再等等吧，庄子那边就剩点软装了，搞定了一起走。”
“好。”范闲眉开眼笑，殷勤地给她夹菜，语气都轻快了不少，“听说这次北齐出使庆国，庄墨韩也会一起去，你说他一个文坛大家，不好好在家写书，怎么还掺和两国和谈的事？”
“文化震慑？”
“谁知道呢。”
吃完一顿热腾腾的火锅，第二天范闲装模作样地准备回京事宜，衣食车马，又偷偷跑去找言冰云告了个别，之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出了上京城，晚上又悄悄潜了回来。
一连多日都藏身在秦明珠租的小院当中，白天五竹出去买菜，范闲在家做饭，秦明珠晚上回来就有热腾腾的饭吃了。
范闲在上京偷了几个月的情报，刺激归刺激，累也是真累，几次遭遇高手，险些被捕，如今这般平静的生活刚好抚平紧张的神经，让他很是享受，就是天气太冷了，住不习惯。
一晃二十多天，秦明珠早就完成了城郊庄园的项目，拿到了丰厚的报酬，在上京休息了几天，才带着范闲和五竹回到庆国。
她把范闲放到城外驿站附近，自己就跑了，明面上，范闲走了二十几天，应该抵达了，而秦明珠明前几天还在北齐国都出没，不可能这么快回来，所以还不能露面，该严谨的时候，可不能懈怠。
范闲乘着驿站买的马，怀里揣着从锦衣卫镇抚司偷来的密信，事关长公主通敌杀人，这下皇帝总不会继续逼自己娶郡主了吧。
只要婚约一解除，那有些事就该做起来了。
他晃晃悠悠回到家，没多久司南伯便从衙门赶了回来，一顿训斥肯定是免不了的，毕竟爱之深责之切嘛，他全当老父亲的关爱了。
范闲在家休息了一天，转天便想去监察院会会陈萍萍，想看看秦明珠嘴里老谋深算的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是还未走出大门，宫里便来人了，说是陛下要见他。
这还是他第一次面圣呢，可得好好表现一番，所以他脚步一转，进了皇宫。
殿前迎接他的太监还挺眼熟，正是刚入京那天，接他去庆庙的车夫。
范闲笑着打了个招呼，眼里却涌出一丝冷意，侯公公引着他进去时，说了很多注意事项，他都心虚地听着，在假装温和谦逊这一块，很是得了秦明珠几分真传。
侯公公把他送进御书房让他等候，范闲就老老实实等着，尽量让自己像个儒雅公子。
虽然同样是装模作样，秦明珠装的好，是因为她骨子里多少是有些真温和，真谦逊的，而范闲就是纯装了，见庆帝迟迟不出现，不知是个什么路数，便扬声喊道：“陛下，我在外边等着呢，陛下。”
侯公公低声提醒，“跪下。”
“跪？人都没看见我哪儿啊？”他又朝内室里喊道：“陛下我用跪吗？”
他朝室内喊，庆帝却是从他身后出现的，“你想跪吗？”
庆帝冷不丁出声，给范闲吓了一跳，他朝庆帝看去，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气质深沉内敛，声音里带着久居上位的不怒自威，范闲真切感觉到了上位者的威压，气势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
范闲还是梗着脖子回道：“心里是不想的，但，陛下要让我跪，我也不敢不跪。”
“不想跪就不跪。”庆帝眼里浮现一抹慈祥之色，拍拍他的肩膀，欣慰道：“流落在外还能为国效力，不错。”
“谢陛下。”范闲笑嘻嘻问道：“不知陛下今日召我进宫，所为何事啊。”
庆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是意外流落齐国的吗？”
范闲装傻道：“陛下这是何意啊？”
“不是五竹把你带走的？”
“不是啊！”范闲表现得十分真诚，“五竹叔神出鬼没的，我都经常找不到他，要不然牛栏街刺杀的时候，我怎么会被打得那么惨，吐了好几口血呢。”
庆帝漫不经心道：“不是五竹，那就是你那位青梅竹马了？”
“那就更不可能了，她才九品，在京都还做不到来无影去无踪吧，而且她去了趟北齐，就喜欢上草原了，都不愿意回来。”
庆帝笑了起来，“是喜欢上草原，还是喜欢上言冰云了？”
“言冰云？！”范闲一瞬瞪大眼睛，“她…他们…”
庆帝奇怪地看着他，“陈萍萍撮合过他们，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范闲怒道：“他什么意思？背后挖墙脚是吧。”
“那总不能让一个九品高手给你做妾吧，嫌命长了？”庆帝意有所指道：“你可有婚约在身的。”
范闲神色一敛，抱拳躬身，“恳请陛下解除臣与林婉儿的婚约。”
庆帝淡淡道：“因为林珙？”
“不只是林珙，还有长公主，她才是牛栏街刺杀的真正主谋！”范闲从怀里拿出那封密信递给庆帝，“陛下，郡主的母亲兄长皆想置臣于死地，我虽不愿牵连无辜，但这婚事，臣万万不能答应了？”
庆帝的目光停在那封信上，侯公公很有眼色地接来，呈给庆帝。
范闲暗中打量庆帝的脸色，庆帝依旧八方不动，看完后，便随手还给侯公公，“这是长公主通敌的证据，你觉得该处置？”
“臣只想把婚约退了，其余的，不是臣该操心的。”
“你可想好了，这婚约一退，你可就不能接受内库了？”
范闲铿锵有力地道：“臣想好了。”
庆帝盯着他看了半晌，范闲岿然不动。
庆帝问，“为了那个秦丫头？”
范闲思考了一下，“或许是，又或许不是，臣也不知道，反正我不想娶郡主，就是有天大的好处，也不会娶。”
“你这个性子啊。”庆帝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去吧，明日去鸿胪寺接待齐国使团，好好干，别出差错。”
“陛下？”范闲懵了，“咱们不是在说退婚的事吗？怎么扯到鸿胪寺了？”
庆帝看了他一眼，微笑解释：“与齐国之战，庆国筹谋良久，不可无由啊。”
范闲心道果然如此，他笑道：“牛栏街刺杀，北齐程巨树、东夷城剑客都参与其中，我又抓了司理理，北齐暗探潜伏京都，扰我庆国内政……这些都是出兵的理由。”
“没错，你立下大功了，擢升你为鸿胪寺丞，担任此次接待副使。”
“鸿胪寺丞？几品？”
“从六品。”
(https://www.wshuw.net/3538/3538607/34869148.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