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二 55
范闲这一觉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秦明珠不信这次春闱能平稳结束，好奇心的驱使下，专门跑到范府等待后续。
她到时范闲正带人往外走，两人迎面碰到，不等她发问，范闲便一把拉过她的手，继续向前走去，“我亲眼看见杨万里的考卷录了，榜单却没有他的名字。”
秦明珠跟着他，边走边问，“明日才发榜，你今天就收到消息了？居中郎管的这么宽吗？”
“监察院刚送来的。”他猛然想起邓子越刚才的话，是陈萍萍特意让人送来给他过目。
想到此处，范闲忽然脚步一顿，讶异目光盯着秦明珠的明亮双眸，口中却是对邓子越发问，“老邓，陈院长让你来的时候，还说了什么？”
邓子越回忆了一下，禀道：“只是让我拿名单给大人过目，并没有其他吩咐。”
“这帮老狐狸。”范闲冷笑一声，牵着秦明珠的手，继续前往考院，只是脚步没刚刚那般急了，“看来很快就能知道掉进坑里的是谁了。”
秦明珠在一旁幸灾乐祸，“小范大人又被人当刀使喽……”
范闲无奈道：“当就当吧，谁让我正义呢。”
一行人直奔考院，范闲独自进去查阅考卷，发现杨万里的文章确实中了，只是上面署了别人的名字，而且这个名字他还见过，正是太子门下。
范闲让监察院一处的人封了考院，转头又去了东宫，十分硬气直接闯进了太子书房，秦明珠也跟在身旁，两人一进门便被挂在屋中的无脸仕女图吸引了视线。
这就是秦明珠跟来的目的了，她一直记得范闲曾跟她说过，范若若去太子府时看到过一些没画脸的仕女图，今日就想试试能不能看到，果然就看见了。
范闲跟太子说起考生名次被替换的事，秦明珠就在研究那些画。
可能是九品上的高手在太子眼中地位不低，也可能是之前的几面之缘让太子记住了这个有些特别的姑娘，见她看得入迷，太子主动搭话，“秦姑娘也懂画？”
秦明珠一贯谦逊，“略懂皮毛。”
太子好似很感兴趣，“哦？可有往日佳作，拿出来打架观摩一下？”
秦明珠含笑坐到案旁，“以后有机会的。”
太子呵呵一笑，这时，一排穿着各色华服的仕女走了进来，衣着或清丽或婉约，有的纯白如雪，有的漆黑如墨，看起来很有特色。
范闲不解地看向太子，“这是……”
“特意让二位瞧瞧。”太子笑呵呵地对秦明珠道：“看上哪个直接带走。”
“可别。”范闲连忙，“我最近对制衣也有所研究，给她置办了不少，还有没穿过的呢。”
都是男人，太子哪能看不出范闲那点小心思，木管揶揄地看着他，大笑道：“你这人，心眼还挺小。”
范闲也不反驳，反倒感兴趣地问道：“这是哪家的手艺啊？”
“我自己做的。”太子直白道：“随手画的，叫制衣的人做出来。”
“设计师啊。”范闲笑着看向秦明珠，“看来你和太子殿下不但能吃到一起，还能玩到一起。”他又转头对太子道：“明珠也是设计师，不过是设计园林，我看都差不多。”
秦明珠抿了口茶，笑道：“我还学过珠宝设计，之前画了些图纸，改天送来，殿下给掌掌眼。”
“那感情好啊。”太子哈哈一笑，“不过你们说的设计师是……”
“就是画图的。”秦明珠敷衍了一句，问道：“这些模特为何要蒙面啊？”
太子迷茫地眨了眨眼，显然没明白模特是何意，不过蒙面他知道，边笑呵呵地解释：“气质对不上。”
秦明珠看着那些各具特色的衣服，点点头，“确实。”
范闲眼睛一转，笑问：“这是给谁量身定制的吧。”
太子的脸色微微一变，盯着范闲没答话，范闲迎着他的目光，似笑非笑，不闪不避。
场面有些尴尬，秦明珠轻拍了一下范闲的胳膊，柔声责怪道：“瞧你，怎么问起太子内宅之事了？”
范闲本也没指望能套出什么来，干脆就坡下驴，笑着对太子道：“是我的不是了，殿下莫要怪罪。”
太子哈哈一笑，挥手让模特们下去，“无妨无妨，其实我也挺关心你们俩的事的，什么时候大婚？我好送贺礼啊。”
“应该快了。”范闲真心笑了笑，“也祝太子殿下早日得偿所愿。”
太子表情一瞬落寞，转而像没事人一向笑道：“我那都是瞎胡闹，对了，春闱榜单冒名顶替之人确实是我门下，但我说此事与我无关，你信吗？”
“当然信。”范闲肯定道：“若是殿下做的，不会只换一人，也不会专门针对杨万里，这分明是有人从中挑拨，引你我相争。”
两人一番商议，决定进宫面圣，闹大此事，秦明珠自然不方便再跟着了，自出了东宫大门，就与两人分开，准备回家，可刚走没多远，又被王启年截住了。
他那张喜庆的脸上满是苦涩的笑容，一个作揖拜到了脚面，“姑娘，还请救命啊！”
秦明珠又被王启年带进了考院，看着墙上挂的旧榜，又看看地上铺着的大了好几号的皇榜，眯眼看向王启年，“这就是你说的，关乎命运的大事？”
王启年讨好地笑了起来，“关乎考生的命运，可不就是大事吗？”
“那你为什么不抄？”
“我怕写错啊，万一手一抖可就全完了。”王启年苦着一张脸道：“姑娘不一样，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你出的那几本书，好些都是在我赶的马车里写的，那是手稳心更稳，都没见过几篇废稿，而且，您如今在文坛的地位可是不低，考生们要是知道这榜单是您亲手抄的，那还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儿呢。”
邓子越惊讶异常，“是嘛？一般人在马车里写字，那不得歪歪扭扭的，姑娘厉害啊。”
王启年与有荣焉地昂起头，“那当然了，不过我赶的车啊，也是相当稳的。”
秦明珠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启年，“我怎么看着，是你在甩锅呢。”
王启年不解，“锅，什么锅？”
“黑锅！”秦明珠冷哼一声，懒得跟他计较，直接袖子一撸，大声喝道：“笔墨伺候！”
“来喽。”王启年屁颠颠地递上笔墨。
秦明珠在考院笔走龙蛇，范闲则解了彻查春闱舞弊的差事，从宫中出来就跑去了监察院。
忙碌了一番天色已晚，范闲没急着回府，顺着腿来到秦明珠这里，屋子里很异常的，房里没有点灯。
这个时辰，普通家庭为了省些烛火钱，会早早睡下，可现代来的人，还远远不到睡觉的时候。
见卧房拉着窗帘，猜测也许是在看电影，便推门走了进去，里面一片漆黑，范闲还以为没人，正要出去找找，就见一个毛茸茸的兔子玩偶越过屏风，画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当头砸了过来。
范闲轻巧接过，笑着绕过屏风来到床边，看着拿后背对着自己装睡的女子，有些好笑地连同被子一起抱进怀里，“今天怎么睡这么早？”
“累。”秦明珠在被子里动了动，略带困倦地说：“我把太子书房那几张画像临摹下来了，试着添上五官，你去看一眼，我想知道是谁。”
范闲见她这半梦半醒的迷糊模样，心里又是稀罕又是心疼，“我本来是让王启年抄皇榜的，谁知道他偷奸耍滑，去找了你，明天我肯定好好罚他，这么小半天，又是抄皇榜，又是临画的，难怪会累，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去给你煮碗面？”
“吃了，你呢？”
“我在外面随便了一口，还不饿。”说着他去了外衣，扯开被角钻了进去，把人往怀里一搂，今晚便在这儿睡了，圣人嘛，当着当着就习惯了，总比自己孤零零地睡觉安逸。
这般想着，怀里的人翻了个身，回手抱住了自己的腰身，小脑袋在自己颈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一下，才安静下来。
范闲心里直叹，真是甜蜜的折磨啊。
怀中柔软的身体传来让人心悸的热度，没一会儿，一只小手熟练地从腰间钻进了来在腹部作怪，那纤细的手指勾得他浑身酥麻，呼吸急促了起来，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发了狠，将被子往头上一蒙，恶狠狠亲了下去，“再不结婚，就真要搞出孩子了。”
这话他都不知说多少次了，可还是恨不得天天赖在这儿，他在范府那院子都快成了摆设，白天在里面晃荡，晚上飞檐走壁来寻这温柔乡。
范闲其实也很好奇那个让太子魂牵梦绕，却不敢表露的女子究竟是谁，所以一早起来便去看了眼画像。
这一看，就仿佛被雷劈中一般，呆立当场。
“你确定画的没错？”范闲拿着一张画像，蹬蹬跑去找秦明珠。
秦明珠正在梳妆台前慢条斯理地梳着头发，“如果太子的底稿没错的话，我这个就八九不离十，认出来是谁了吗？”
范闲心里说不出的荒唐，比他得知自己是皇帝血脉的时候，还荒唐，他稳了稳心神，说道：“是……长公主。”
“长公主？长公主！”秦明珠震惊回头，一把夺过画像，仔仔细细瞧了一遍，“我不会画错的……吧。”
看到她震惊的样子，范闲反倒平静了下来，好笑地揉了揉她的头，心里很快接受了这个让人头皮发麻的事实，“难怪太子不敢画脸，要是长公主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秦明珠看着画像，啧啧道：“要说乱，还得看皇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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