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二 61
春日里，天亮的格外早，晨起的鸟儿在树梢欢快地鸣叫着。
秦明珠在声声鸟鸣中着急地对镜梳妆，前面几天，又是查账又是结婚的，连着几天都没好好睡个觉，偏生昨天范闲不小心吸入一点药物，闹腾了一夜，知道凌晨才小憩了一会儿，没想到这闭眼，精直接睡过了头。
新婚第一天就赖床，委实有些说不过去，她透过铜镜狠狠瞪了深厚男人一眼，怀疑道：“你就闻了一下，能有那么强的药力？说！你是不是装的？”
范闲有些心虚，费介给的药药性霸道，他确实受了些影响，但也只是添些情趣罢了，不至于那么久，实在是他两辈子头一次正经开荤，又不小心中了助兴的东西，再加上老婆的本领不小，他哪受得了这个？
这一层层buff叠下来，他就有些兴奋过头了。
范闲将那头柔顺的青丝绾起个发髻，用钗环固定好，动作之熟练，一看就没少做。
抬眸朝镜子里的美人，谄媚道：“我家老婆真好看。”
“你少转移话题。”秦明珠没好气道：“快点收拾，别让长辈等着了。”
“都听娘子的。”
两人手脚麻利地收拾好自己，连忙去前院请安，范建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他是个开明的人，早年更是流晶河上的风流浪子，根本不在意这些小事，笑眯眯地受了小两口的礼，就让人摆饭了。
饭后，范闲跟着老爹去了趟书房，先是试探性得问了一句入族谱的事。
按照一般人家的习惯，家族子弟新婚第二天，就要开祠堂把妻子写进族谱，然而范闲的问题是，他自己就没在族谱里。
他是知道自己真实出身的，可他上辈子就姓范，这辈子也不打算改，更不想认回皇家。
秦明珠知道他的想法，便想着干脆趁这个机会一起入族谱，也算师出有名。当然，范建肯定得问过宫里那位的意思，不过也能表达一下立场不是吗？
范建的回答不出他们所料，含糊推诿，几个哈哈敷衍了过去，范闲知道他做不了主，也不多言，转头就提起度蜜月的事情。
范建对小两口出去散心完全没意见，只是内库亏空那么大，这时候走，别人不得以为他要跑路？
再说那可是两千万两，不是个小数目，他们居然有心情玩儿？多大的心啊。
这内库亏空的事，经过秦明珠的一番操作，朝野上下都知道长公主从中做了手脚，户部那边复合过，确实有问题，今日也有御史递上弹劾的奏折，皇帝陛下已经派人前往信阳催债，可众人都明白，这钱八成要不回来，或者说，只能收个皮毛堵一堵悠悠众口罢了。
到底是皇室，人家咬死了没钱，他们还能如何？
秦明珠一开始就只是想扒掉长公主的脸皮而已，也没指望她真能善心大发，所以这坑还得范闲来填。
范闲表示明白，他心里已经有了章程，只等两人游玩归来再办此事。
范建见他信心满满，也不再多言，挥挥手，让他们早去早回。
如今已近三月，要是再因为点什么事耽搁了，了真要赶上江南梅雨天儿了，两人得了话，赶紧回去收拾行囊。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做做样子罢了。
两人赶到院子时，里面黑压压一群人，皆是身着监察院官服。
范闲吓了一跳，“出什么事了，怎么一处都来了？”
王启年脸上仍然挂着讨喜的笑容，乐呵呵地领着范闲和秦明珠去正厅主位上坐下，然后带着众人站在堂中，对二人行礼：“大人新婚，我等前来拜会大人、拜会夫人。”
这话一落，身后邓子越等一处官员齐整整作揖行礼，范闲被这架势搞得哭笑不得，连忙让大家起来，“都是同僚，不用拜。”
见一处官员们神情委顿，哈欠连天，范闲不由问道：“怎么困成这样啊？昨天晚上干嘛去了？”
王启年笑呵呵道：“大人有所不知，昨天晚上门口太乱了，我就把一处的兄弟们召集过来，维持一下秩序，大家守了一夜。”
“胡闹！”范闲大喝一声，“监察院又不是私产，老王，罚你半个月俸禄。”
王启年的天都塌了，接着又听范闲补充道：“给兄弟们打赏！”
一处官员开心了，只有王启年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
王启年如丧考妣，朝着喝茶的秦明珠大喊：“夫人啊！我上有老下有小，全靠这点俸禄养家，您就可怜可怜我吧，别让大人扣我俸禄了。”
秦明珠没想到火能烧到自己身上，闻言放下茶杯，疑惑道：“我记得你只有小，没有老。”
“呃……”王启年一滞，继续装可怜，“我得养家糊口啊，我家霸霸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啊。”
“行了。”秦明珠端坐主位，轻笑道：“昨日大婚，府里只办了家宴，怠慢了一处同僚，我和小范大人请大家喝酒，墨韵斋最好的酒席。”
监察院官员又是一阵欢呼，齐声高呼：“谢夫人！”
秦明珠淡淡一笑：“喝酒也不能影响公务，这样，酒席就安排在明后两天散值之后，大家分两批赴宴，免得有急事寻不到人，这事交给老王和老邓安排。”
“是。”王启年悲喜交加，墨韵斋可是京都出了名的酒楼，歌舞好，菜更香，当然价格也是死贵，能去大吃一顿，自然是占了便宜，可是他的一半俸禄没了，也很肉痛啊！
秦明珠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笑道：“你们俩要是安排的好，让在座的诸位吃得开心，就奖励你们一个月俸禄。”
王启年立马多云转晴，感激涕零地和邓子越拜谢。
范闲满眼笑意地看着她，他从小就知道这人喜欢变脸，在不同人面前表现出不同的状态，刚刚那番话说得沉稳有度，落落大方，像极了一位真正的当家主母。
话题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秦明珠看了眼范闲，示意该你了。
范闲被她这轻飘飘的一眼看得心痒，她今日穿这自己选的抹胸石榴裙，亲手盘起的长发，亲手簪上的步摇金钗，又在白皙的额间点一抹黄花，薄施粉黛，香腮红唇，真是个诱人无比的美艳娇娘。
得了示意，范闲立马开口送客，“一处还有差事呢，你们赶紧回去忙吧。”
一处官员却没急着走，邓子越道：“大人，内库的事我们都听说了，长公主那边儿是不可能拿钱填窟窿的，您还是吩咐吧。”
范闲大为不解，“吩咐什么呀？”
“抄家啊。”邓子越道：“京都那些贪官，手脚不干净的，您说抄谁我们就抄谁，真的。”
“胡闹！”这次范闲真的有些生气了，“一处干自己该干的事，我自己的事我自己顶着。”
邓子越反应了一下，好似想明白了一样，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状，拱手道：“懂了，懂了。”
范闲皱眉看着他，“你懂什么了呀？”
端坐的秦明珠见此情景，叹了口气，站起身缓步走范闲身边，沉静中略带威严的目光扫向众人，“我知道大家担心小范大人，只是这个法子行不通，一来，内库归属于内庭，而监察院属于监察机构，就算查抄来了银子，也是归于国库，补不上内库的亏空，二来，监察院是监督百官之用，公正才是立身之本，公器私用无异自毁根基。”
“听见了没有。”范闲没好气地看向众人，“我这有军师，区区两千万两，还不手到擒来？你们不许自作主张。”
监察院众人这才发现自己想差了，表情有些讪讪。
秦明珠又盈盈笑了起来，温和说道：“我们来京都时日不长，人事尚且理不清楚，一路走来多亏诸位同僚帮衬，各位替小范大人分忧的心，我们铭感五内，在此，多谢大家了。”
说罢，双手交叠，向着监察院的官员，躬身揖了一礼，范闲见此，连忙跟上，沉声道：“范某在此谢过各位。”
“不敢不敢。”众人慌忙回礼，该说的都说完了，范闲便将人送了出去。
秦明珠一秒收了端庄模样，回身懒散地望榻上一坐，撑着头，脑海捋一遍江南的行程。
美人斜卧，分外妖娆，范闲走来俯身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亲，“要不是他们说内库的事我都差点忘了，陈萍萍给我的新婚贺礼，就是庆余堂，他是什么意思？”
“他的心思谁能看透？”秦明珠想了想，“他们在京中当职业经理人，应该是有来钱的渠道，要不叫七叶掌柜来问问？”
“太麻烦了，还是亲自去一趟吧，看看那些老狐狸又搞什么幺蛾子。”范闲笑着把她拉了起来，“再说，我又这么好看的娘子，得带出去叫别人好好羡慕羡慕。”
秦明珠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好笑地捏了捏他的俊脸，“这么好看的小郎君，也带出去溜溜啊。”
王启年没事的时候，通常在范府候命，范闲什么时候需要，招呼一声就能出发。
路上，王启年那彩虹屁不要钱地吹，夸夫人如何如何厉害，软硬兼施，几句话就让大伙感激涕零，尤其是他老王，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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