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二 64
筹集到的银子由范闲率领黑骑押送回京，两人再次收拾了包裹准备下江南，虽然用正常的速度赶路，到了地方肯定会赶上梅雨天，奈何拍卖会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此行便不能拖延了。
这次仍然打算悄悄的走，就在范闲召集属下安排京中事宜这几天，范思哲这小子居然闹着要去北齐，他听了范闲那番关于财富的演讲后，引发了一次触及灵魂的思考，大彻大悟，打算去北齐一展宏图。
柳如玉自然舍不得儿子，可有范闲这个麻烦精在，范思哲留在京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算计了，如今儿子有了自己的想法，打算出去闯荡，她这个做母亲的，再不舍也要支持。
老范大人虽然整日冷脸，却也是慈父心肠，只是严父的威严端久了，有些抹不开脸挽留，于是提议推牌九，想借此把儿子留下来，然而范思哲去意已决，陪着父母玩了半天，还是走了。
范闲自然是替弟弟周旋的，给北齐方面送了信，秦明珠也给海棠朵朵带了些东西，甚至把自己辛苦画的山海经彩绘手稿让他带去拿给北齐小皇帝，打打感情牌，别让孩子在外边被人欺负了。
范思哲走了，范闲和秦明珠也在两天后离开京都，一路慢慢行着，终于掐着梅雨季的尾巴到了杭州。
西湖边上来了一对年轻夫妻，他们漫游赏景，吟诗作赋，没有华丽的衣饰，也没有出众的容貌，但那一身气度，却远非常人可比。
细雨朦胧的天气里赏西湖，观之另有一番风味，男人走着走着，突然冒着雨跑去柳树下折了支条回来，送给身旁穿着月白色衣衫的女子。
女子大为不解，笑问：“这是何意？”
“纵马西湖畔，折柳赠青梅。”男子笑容得意，“知道这首诗是谁写的吗？”
女子很认真想了一下，摇摇头，“没印象。”
范闲一拍胸膛，得意地大喊一声，“诗仙范闲。”
女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略有清秀的容颜竟似花一般绽放来来，旋即慧黠一笑，她撑着油纸伞，仰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钻进伞下的少年，“柳通留，可是送别的用的，怎么，这么快就想把我送走了？”
“怎么可能？我送走谁也不能送走你啊。”自称诗仙的范大才子，背着手，佯装落寞地微微一叹，“庆历二年，有个没良心的抛弃我一走了之……”
秦明珠鄙夷地看着他，“你装，你再装。”
见没忽悠过去，范闲讨好一笑，“好吧，是我上辈子看小说，闲着没事写的，不过那时候我可没有青梅。”
“就知道。”秦明珠顿了顿，忽然噗嗤一笑，“这大概是唯一一首，哦不，是半首你自己写的诗了。”
范闲听完也是笑了，“有空把它填完，我也实实在在当一回诗人。”
这个世界的杭州没有雷峰塔，没有断桥，但因为有着彼此，倒不至于触景伤情，思念故乡。
西湖边上有一座很出名的酒楼，不是楼外楼，而叫楼上楼，没有宋嫂鱼羹，没有东坡肉，没有叫花鸡，也没有莼菜羹，却是有龙井虾仁和生爆鳝片。
秦明珠点了些跟前世……或者说是跟上个纪元有关联的江南本帮菜，便去了窗边赏雨。
雨细细下着，水面蒸腾着雾气，一片朦胧之景。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秦明珠感慨地念着，叹道：“小时候喜欢李白，越大越喜欢苏轼，你说他们这脑袋都是怎么长的呢？”
范闲静静来到她的身后，也看着空濛的细雨，“他们根本不需要脑子，握笔的那一刻，佳作自成。”
秦明珠很认同这个观点，天才就是这么不可理喻。
这时，小二端着菜走进包厢，没一会儿菜上齐了。
范闲自幼对江南心向往之，却没来过，更没吃过本帮菜，如今一尝，只觉清淡舒爽，吃得很香，秦明珠却没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撑着下巴，幽幽一叹，“味道不大一样。”
范闲觉得好笑，“这地方上哪找一样的去？实在不行，咱就自己开个酒楼，往一样了做。”
“好主意，等到了苏州就去陆稿荐、黄天源和荣阳楼，要是没有，我就自己开。”
范闲吃着饭，看向对面易容后显得有些清淡的面容，笑了笑，问道：“那些好吃吗？”
“好吃啊，是你会喜欢的口味。”
范闲想了想，“这次可能来不及，不过明年开春还会来，会比较久，你有的是时间大展宏图。”
出京之前，老范大人曾交代小范大人，最好能在九月赏菊大会前赶回去，这几个月又要度蜜月，又要办正事，时间根本不够开店，只能等下次。
秦明珠也是这么想的，很平静地点了点头，随后给范闲讲起了江南有名的小吃，糯叽叽的糕团，外皮酥脆的油汆团子，桂花糖芋艿10块钱一碗……
在杭州游玩了几日，暗中查了杭州富商孙家的情况，便转道去了暨阳，这里是淡水珍珠的养殖基地，秦明珠巡视了一圈，待了约莫五六日，交代一些事项，又留下一些首饰图纸，便转道去了苏州。
他们在苏州停留的就比较久，除了游玩，秦明珠要巡视自家产业，范闲则要去查明家、三大坊，以及转运司。
两人在苏州一待就是近一个月，其中翻墙偷听，溜门撬锁的事可没少干，两人还偷偷钻进了闽北三大坊内部，即便早从庆余堂老掌柜那里了解到了细节，但看到实物是产生了震惊以及格格不入的荒谬感。
甲坊和丙坊的高炉喷吐着难闻又熟悉的味道，乙坊的织布机是用水力驱动的，烈酒的蒸馏器，是反复蒸馏装置，还有转运司里运货的蒸汽小火车。
秦明珠最喜欢的就是香水蒸馏装置，这套装置已经停了很久，不知道还好不好用，她那边的花田还等着呢。
回去之后，秦明珠不禁感慨，“要不怎么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呢，理工博士就是猛啊。”
范闲点了点头，“可惜，咱俩都是文科生。”
秦明珠不服地看着他，“我会配炸药。”
范闲笑道：“可你做不出TNT，那玩意儿需要得从石油里提炼。”
秦明珠腮帮子鼓了一下，“我还能做出迫击炮和单肩火箭筒。”
“那厉害了。”范闲笑眯眯地竖起大拇指，“不过你确定要在这个世界折腾出那玩儿？”
连叶轻眉那么张扬的人物，都没想过搞火药，秦明珠当然更不想了。
“唉……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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