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父亲
“正是因为少了这截手指,所以我断定你就是凶手。”
那女学子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他的回忆,他看着那女学子,“我没有……”
女学子并未再和他纠缠此事,而是大步来到大堂外。那里停着的是他女儿的尸体,原本盖在女儿身上的白布被平整的拿开叠放到胸前。从他进大堂时,就看到女儿在。
那女学子指着女儿的颈部,“各位,这里有道勒痕,是腰带子勒的。我原本也以为是腰带子结果了曾小姐的命。只是,我一直觉得这痕迹有些不对,却想不起哪里不对,直到刚刚,再次看到曾小姐的尸首时,我想到一件事,那就是曾老爷的手指。大家请看……”
女学子继续说,“这里确实是有腰带勒痕,但是下面还有其他的痕迹,是手指扼住曾小姐脖颈时留下来的痕迹。其中最不明显的是,就是少了的那截手指印。我猜当时曾老爷因为气极对自己女儿下了手,可是后来曾老爷清醒过来又极害怕,便用红儿的腰带勒住曾小姐的脖子,为的是,遮盖住自己留下最明显的痕迹。我说得对不对,曾老爷?”
他的汗滴滴嗒嗒的落下来,湿透了他的员外服,他抬起头来,“我……没有……”
那女学子并未看他,而是注视着女儿的尸体,“曾老爷,还有一点可以断定,你就是凶手。”
他呆了住,除了手指印,他竟然还留下破绽了?
那女学子慢慢说道:“你解开的是红儿的腰带子,而不是曾小姐的。曾小姐的衣服整齐,都不曾太乱,那么能这样做的,除了最亲近的人,还会有谁?你是曾凡的父亲,就算是她死了,依然会本能的为她着想,不想她的名声有一点瑕疵,哪怕是死后。”
他听到这里,木然的望着女儿的尸首,移动着僵硬的步子,朝着女儿走去。
就像,许多年前,女儿挪动着那如鲜藕般的小腿,向他走来。
别人说,那是具尸体,可是在他眼里,那就是他的女儿,他看着长大的女儿,从那么小、如同泥一样的婴孩,变成如今绰约的姑娘,他不知道倾注了多少关注,暗中操了多少心呐。
他慢慢的向前走着,离得女儿更近些,眼神里尽是慈爱。
他终是走到女儿面前,残存的力气再没有一点了,他缓缓坐到了地上,伸手拉住女儿的手,将那份冰凉握得紧紧的。
人呐,若是成为父母,眼里便只有孩子了,生命中也只剩下孩子了。他记得女儿的所有,音容笑貌、举手投足。可是,谁会想到,原本高挑的女子,生命不在后,竟然缩了身高,好像要一点点缩回到她婴孩时期。
如果真能回到她婴孩时,那该多好啊……
“凡儿……”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度滑落,“爹爹对不住你……”
老泪模糊了他的双眼,眼前像是贴着女儿剪过的窗花,摇晃着,再摇晃着。通红着,再通红着。
那年,女儿才会剪窗花,就给他剪个“财”字。女儿说,家里若是有了财了,爹爹就不用那么累了。
他听着没说什么,心里却打翻了一罐子蜜,满满当当的,甜了一心。
他的女儿,那般懂事,是谁也比不了的!
可是,就是这样懂事的女儿却在几日前,在那沈刚的房子里和自己吵了起来。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和自己这个父亲吵。
女儿一脸寒霜,“爹,我并不是嫌贫爱富之人,可是您,却执意要与沈刚退亲,叫女儿被人背后嘲笑,您想过我的感受么?您看看,”女儿指着倒在地上的红儿,“那马启飞岂是良配?只因气愤就失手将红儿打死了,爹啊,红儿如同我姐妹一样啊,您给我定的是什么亲,寻的是什么人?!”
面对女儿的指责,他的老脸青了又红、红了再青。他完全是为了她着想,只想她嫁过去后,过衣食无忧的日子,而她却一点不领情。
女儿还在哭,“爹,红儿已死,我们与马家这门亲事就此作罢,我要嫁给沈刚,我一直心里只有沈刚!都是您棒打鸳鸯,都是您贪财爱势!爹,话我已说清楚了,若是您不肯,我便与您断了这父女缘分!”
他气极了,女儿满口说的都是什么?
他指着女儿,“你一个姑娘家说出这样的话,害不害臊?还要不要脸了?!”
女儿却一阵冷笑,“被人说我嫌贫爱富时,我已经没了这张脸了,是您,将我的脸活剥了去的!”
他气极了,气晕了,他不想听女儿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来,他一句也不想听!他的女儿是乖巧的、懂事的、孝顺父母的!
可是,待他清醒过来时,女儿已经倒在地上,双眼翻着,再没有一点气息了。而他的那双手,一直扼在女儿的脖颈上。
他惊慌的缩回手来,不停的摇晃着女儿。只是女儿,再没有动一下……
哭得不能再哭了,他抬起头来,“大人啊各位大人,是我……是我亲手杀了我女儿,是我啊!”
“爹每晚都不能睡去,脑子里全是你的样子,爹知道你是恨爹了,可是你倒是变成鬼来寻爹爹,哪怕是复仇,也叫爹再见你一面啊……”
他的老泪止不住的流下来,“你们读书多,见识也比我多,谁能告诉我,为何我的凡儿不来寻我?难道她是想让我的心一辈子不能安么?我甚至请法师来过,请他们招我凡儿的魂来。但是,那些法师都说我疯了。他们哪里知道,他们所说的鬼,却是我日思夜想的人……”
没人回答他的话。
只有那名女学子来到他面前,“曾老爷,我相信你是疼爱曾小姐的,我也相信你是一时失手,你本性可能是贪婪,却并不恶毒。你该检讨的是你自己,而不是该把错处推到沈刚身上。”
他抬起头,那女学子的身影就在离他不远处,女学子道:“你将马启飞落在沈刚房里的酒坛碎片给捡走了,是么?”
他慢慢垂下眼去。
“你看出马启飞是失手推倒的红儿,你觉得马启飞虽有错,罪不至死,所以,你才拿走的酒坛碎片,你本意是不想让马启飞沾上这桩命案。”
他将眼睛闭了上,一道泪落到嘴边,是涩是苦,是难言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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