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相陪
雕花木窗棂外的秋阳斜斜地照进来，在齐欣案头的宣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握着毛笔的手顿了顿，看着笔尖悬在半空中，墨汁欲滴未滴。
这已经是她今日抄写的第三遍《心经》，可那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里，藏着的全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心事。
不过半月前，这座新府还是一片喜庆热闹的景象。
朱红的绸布从门楣垂到阶前，大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映得整个院子都泛着暖融融的红光。
齐欣身着凤冠霞帔，盖头下是含羞带怯的笑意，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可谁能想到，这红妆未褪，却骤然换成了一片素白。白幡在风中呜咽，白灯笼在暮色里摇晃，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令人压抑的气息。
小兰和同香几个丫鬟，整日里陪着小心。往日叽叽喳喳的她们，如今连走路都不敢发出太大声响，大气也不敢深出，整日里留意着齐欣的脸色。她们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碰到了小姐那敏感脆弱的神经。
小兰看着专注抄经的齐欣，咬了咬嘴唇，终于鼓起勇气说道：“小姐，不然咱们再去大理寺办案子吧？”
这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屋内瞬间陷入死寂，只有笔尖在纸上摩挲的沙沙声，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她的心上。
齐欣并未把手上的笔放下，目光依然落在抄的经书上，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不去了，我现在不想去大理寺了。”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笔锋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墨痕。
是啊，大理寺那高高的门槛，青砖铺就的长廊，还有那熟悉的案卷气息，每一处都藏着关于秦征的回忆。
曾经，她满心欢喜地穿梭在那里，与秦征并肩查案，破解一桩桩谜案。可如今，那些过往却成了扎在心头的刺，每想一次，就痛一次。
小兰已知失言，忙将头低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偷偷抬眼，看着齐欣平静却苍白的侧脸，满心愧疚。早知道就不该提这茬，小姐好不容易才平静些，自己却又惹她伤心了。
就在这尴尬压抑的氛围中，一阵欢快的犬吠声打破了沉寂。
哥哥齐伽抱着小黄和小白走了进来。
两只小狗在他怀里活蹦乱跳，小黄吐着舌头，小白摇着蓬松的尾巴，模样可爱极了。
“小妹，你看谁来了！” 齐伽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故意把小狗举到齐欣面前，“小黄和小白可想你了，非要我带它们来见你。”
齐欣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两只小狗身上。原本黯淡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她伸手轻轻抚摸着小黄柔软的毛发。小黄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情，温顺地蹭着她的手心。
“哥，你又惯着它们。” 齐欣轻声说道，嘴角微微上扬，虽然笑容有些勉强，但总归是有了些生气。
齐伽见妹妹有了反应，心里松了口气。他在齐欣身边坐下，把小白也放到她腿上：“只要你开心，惯着就惯着呗。”
他看着妹妹苍白的脸色，眼神里满是心疼，“别老闷在屋里抄经了，出去走走，晒晒太阳也好。对了，你去陪这两小只去院子里走走可好？”
齐欣没有回应，只是低头继续抚摸着小狗。
“那就当陪着我去，好不好？”
自家哥哥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齐欣站起身来，“好，我和哥哥一道去陪它们俩转转。”
新宅子里的后花园，从成亲那天开始，齐欣还没进过一次。
成亲当天是因为在红盖头下欢喜又娇羞着，而最近是因为没了逛花园的心情。
两只小狗跑在前面，齐伽转头看向自家妹妹，他不知道和妹妹说什么，只好“”
有回廊，有凉亭，有池塘，有假山，哪里都透着细致与考究，唯独没有他。
齐伽一面走着，一面和妹妹没话找话，“你看看那边竟然还有秋千呢，也不知是谁那么细心……”
齐伽的话音才一落，小兰就轻轻扯了下齐伽的袖子。齐伽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秋千还能有谁架起的，当然是自家妹夫秦征了。
齐伽不安的看向齐欣，齐欣面色平静，她疾走了几步，来到秋千旁，扶着秋千绳坐了上去。
秋千的位置正好似乎她的身高，齐欣坐下来，脚正离得地面一拳远的距离。
架秋千的人该有多细心才会把秋千架得这般正好啊？若不是心里有自己，他又何必这般呢？
齐欣轻轻摇晃着，齐伽连忙来到妹妹身后，“小妹，我推你吧。”
齐伽轻轻推着齐欣，齐欣的身体随着秋千慢慢起浮，她脸上也终于露出久违的笑意来。
笑着笑着，泪水又滑了下来。齐伽连忙止住动作，无措的问道：“小妹，你没事吧？”
面对哥哥的担心，齐欣转头将泪抹了去，强颜欢笑，“没事，不过是迷了下眼睛。”
齐伽担忧的望着齐欣，这时花园的小道上传来脚步声。
汪老先生那有特色的嗓门响了起来，“徒儿啊，为师来了。”
齐欣将秋千止了住，朝着小径看去，就见汪老先生和蒋深一路走来。
“师父！”齐欣紧走几步来到汪老先生面前。
汪老先生见齐欣的眼眶微红，故意说道：“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你哥哥推秋千吓到你了？”
一句玩笑话，齐伽却认真起来，“老先生，我可没有啊，我妹妹是迷了眼睛了。”
“原来是迷了眼睛了，”汪老先生故意说道：“不然我还以为是谁气着我乖徒儿了呢。徒儿啊，你看师父给你带来了什么？”
汪老先生说着，从蒋深手上接过几本书交到齐欣手里，“这可是最新的书呢，你瞧瞧。”
齐欣翻开第一页，写的就是解剖尸体，如何查死因，一本古代牌的法医实录。
汪老先生洋洋得意着说道：“这书是为师我写的。”
蒋深在一道凑趣，“其实我也出力了，小齐。”
汪老先生瞪了蒋深一眼，“要你多嘴！”他一转脸，就如同换了脸一样，笑眯眯的看着齐欣，“乖徒儿，你若是想写本书，为师也可以帮你出的。”
“对啊对啊，小齐，我也可以帮忙的。”
“住嘴，怎么哪里都有你的事。”汪老先生喝起蒋深一点不手软，“再多话下次不带你来了。”
蒋深明面不敢回嘴，小声嘀咕着：“您不带我我还不会自己来啊？”
“你说什么呢？”汪老先生耳朵倒好使，马上问起蒋深。
“没有没有。”蒋深不敢再多话。
有这对活宝在，齐欣的心情好了许多。
“师父，您也难得来一趟，不如我让人将酒宴摆到这里吧。”
“那可不错啊。”汪老先生环视周围，“这里的景色还怪不错的。好好，快命人摆吧。对了，酒菜够不够，不够让蒋深去买。”
蒋深听着直咧嘴，他就知道，和师父出来准没好事，他就是行走的钱带子。
酒席摆到凉亭里，齐欣难得吃了半碗饭，陪着师父喝了些酒。
小白和小黄在席间来回跑着叫着，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如果秦征在，是不是就更好了？
汪老先生见齐欣又陷入了沉思，轻轻咳嗽了一声：“丫头，这书里有个案例很是奇特，不如我们一起探讨探讨？”
齐欣回过神来，强打起精神：“好，还请师父多多指教。”
众人围坐在一起，开始讨论书中的案例。蒋深时不时地冒出几句俏皮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齐伽则一边听着讨论，一边留意着妹妹的表情。看着齐欣渐渐有了些生气，他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沉，余晖洒在凉亭内众人的身上，凭添了一丝暖意。
夜色渐深，众人散去。
齐欣回到正房，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明月。
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的白灯笼上，泛着清冷的光。小黄和小白趴在她脚边，安静地睡着。
她拿起汪老先生带来的断案书，借着月光，又开始仔细研读起来。或许，在这一个个复杂的案子里，她能找到重新面对生活的勇气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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