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封存令下照样发出十六套货
齐怀远跨进调度室门槛,把手里那张刚由马文斌从县城取回来的正式封存令高高举起。
“周科长,顾厂长!”
齐怀远下巴微抬,脸上刚才在柳树坪的狼狈劲儿收得一干二净,“上午在柳树坪的事,我会向组织作检讨。但一码归一码!这是省技术安全核查办刚刚下发的正式红头封存令,指定由联营组在场人员立刻接管天海机械厂的全部技术图纸与工艺底表!马文斌早上没跟去柳树坪,就是奉命去县工业局接这份正式公文的!”
马文斌跟在齐怀远身后,手里拎着一只空荡荡的大号铁皮公文箱,往前迈了一步:“顾厂长,按核查办的指令,请在今晚八点前把全套图纸装进这个箱子里,我们要连夜带回省城封存待查!”
周科长刚要拍桌子骂人,顾念念抬手拦了一下。
她走到齐怀远面前,接过那张盖着省技术安全核查办红章的公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公文是真的,章也是真的。”
顾念念把公文平放在调度室桌面上,“天海机械厂坚决服从省核查办的安全审查决定。”
齐怀远眼睛一亮,朝马文斌使了个眼色:“既然顾厂长配合,那就请带路去资料室吧,别耽误我们往回赶的时间。”
“去资料室可以,但马文斌手里那个空箱子,用不着了。”
顾念念转过身,推开调度室通往内院资料室的侧门,“爸,把箱子抬出来。”
资料室门口,顾砚秋和老会计钱守仁一人提着一只沉甸甸的墨绿色铁皮保密箱走了出来,咚的一声顿在水泥地上。
赵小云手里拿着三份刚用复写纸抄好的《天海机械厂技术图纸封存清单》,走到桌前铺开。
“齐经办,按省工业局《技术安全核查管理条例》第十四条规定,涉及基层厂矿核心工艺的争议复核,采取‘原厂双锁就地封存’原则。”
顾念念指着地上的两只铁皮箱,“天海八〇型动力总成的全套设计底图共计四十二张,旧壳补偿公差参数表十二页,已经全部清点入箱。”
齐怀远的表情僵了一下:“就地封存?公文上写着可以交由指派人员带回省城!”
“公文上写的是‘就地封存待查,或无保密条件时移交带回’。”
许杨上前一步,指着那两只铁皮箱上的双道钢锁,“我们天海资料室配备了符合二级保密标准的铁皮箱,而且省试验评定组的周科长和省农机局的刘工现在就在现场。有两位省里专家亲自贴封条监督,完全具备就地封存条件。”
周科长冷哼一声,从桌上拿起一张盖着评定组公章的封条,刷上桐油胶,啪地贴在了铁皮箱的锁孔上:“没错!这箱子我亲自封的,钥匙由我和顾砚秋同志一人保管一把。齐怀远,你现在已经被暂停联营组职务了,没有资格经手任何保密图纸!等回省城,我自会向核查办的同志当面移交封存清单!”
齐怀远看着那道贴得死死的封条,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看拿不走图纸,眼珠子一转,指向窗外还在轰鸣的装配车间:“好!图纸就地封存我没意见!但既然全套技术图纸和工艺参数都已经因为安全争议封存了,你们车间现在没有图纸指导,必须立刻停工!外头那十几箱准备发运的货,也得全部扣下!”
“谁说封了设计图纸,车间就不能干活了?”
顾念念走到窗前,一把推开调度室的木窗,冲外头喊了一声,“赵启明!杜海生!”
车间大门口,刚随车赶回来的赵启明和留守车间的质检员杜海生,一人夹着一块木制写字板,快步走了进来。
“顾厂长,外省第一批追加的十六套总成,全部完成总装和磨合测试!”
赵启明把写字板递上来。
杜海生穿着宽大的工作服,手里捏着一把游标卡尺,一板一眼地汇报:“报告顾厂长,一到十六号总成,齿轮啮合印痕、主轴跳动、壳体补偿间隙全部复检完毕。十六张绿卡均已由我和严守义师傅双签字、双按手印,随时可以装箱发运!”
齐怀远指着杜海生手里的写字板喊道:“图纸都锁箱子里了,你们拿什么测的公差?你们这是无图盲目生产,属于严重违规!”
“齐经办,你没下过车间,分不清什么叫‘设计底图’,什么叫‘车间工序流转卡’吧?”
顾念念拿起杜海生的写字板,翻开上面夹着的表格,亮到齐怀远眼前,“设计底图是研发定型用的,锁进箱子里完全不影响生产。车间工人每天干活,用的是上个月就已经通过省机械学会春标免检备案的《标准作业指导卡》和《三色卡质检台账》。”
顾念念转头看向刘工:“刘工,核查办封存的是研发设计底图,可没下令作废省机械学会颁发的春标免检生产标准吧?”
“当然没有!”
刘工立刻接话,从公文包里掏出自己的检验印章,“天海的作业指导卡在省局是有备案号的,只要每一套出厂件都有质检员和车间主任的双签绿卡,就完全符合国家农机出厂规程!我现在就去装车场,十六套总成我挨个核对火印编号,当场签发省局驻厂放行单!”
说完,刘工转身就往门外走。
顾砚秋和钱守仁抬起那两只贴了封条的铁皮箱,直接送回资料室锁进了大铁柜里。
齐怀远站在原地,看着资料室的铁门哐当一声锁死,又看着窗外装车场上工人们热火朝天地把一套套总成装进木箱,后背的衬衫彻底被冷汗浸透了。
他费尽心机调车、塞红卡、做假单,最后甚至动用了省城的关系下发封存令,结果不仅半张图纸没摸到,连天海车间的一台机床都没能逼停!
装车场上,宋婉清带着包装组的女工,给十六只木箱裹上厚厚的三层防潮蜡布。
王强和赵启明拿着刚改制的钢印卡扣钳,在每一道铁丝铅封上重重压下天海的字头。
周科长站在货车旁,看着刘工在最后一张放行单上签下名字,转头对顾念念竖了竖大拇指:“顾厂长,你这手图纸与生产剥离的台账管理,连省城大厂都未必做得这么清爽。柳树坪那五套复核合格,加上今天这十六套外省追加件顺利发车,你们那个五地一百二十套的试验计划,这下彻底稳了!”
顾念念算了一下进度。
加上今天发出的这批货,省外五地的试验排期已经扎扎实实推进到了四成半。
林小北跳上大货车驾驶室,刚准备发动车子,传达室的老大爷拿着一张刚收到的电报稿,一路小跑着穿过院子,递到了车窗底下。
林小北探身接过电报看了一眼,没敢点火,推开车门跳下来跑到顾念念跟前。
林小北递来一张新电报:“双河站说,有人拿着天海图纸在村口收旧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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