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声尖叫9
下午五点刚过，温年低头收拾着桌上的文件，利落归置好钢笔，就走出了警局。
比利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书包带松松垮垮挂在肩上，眼眶还肿着，泛红的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痕，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可怜巴巴的模样，走一步就吸一下鼻子，眼泪珠儿断断续续往下掉。
温年脚步顿住，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温软：“过来。”
少年闻言，立刻小跑着冲上前，毫不顾忌地扑进她怀里，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脖颈，把发烫的脸颊埋在她颈窝处，闷闷地哭嚎起来，声音带着哭腔，满是无助：“呜呜……我没有爸爸了……”
他蹭着她温热的脖颈，哭声听着撕心裂肺，可眼眶里的眼泪却没再往下掉，只是干嚎着。
温年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直白：“行了，别装了。”
说着，她轻轻抬手，将他环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慢慢挪开，没有戳破他拙劣的伪装，只是自然地牵起他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裹住他纤细的手指，朝着家的方向缓步走去。
比利心头微微一紧，总觉得眼前的女人，好像看穿了自己。
可她除了点破他的假装，再没多问一句，也没说别的，只是安安静静牵着他走。
他没再挣脱，反而紧紧贴着她的身侧，几乎是半依偎着往前走，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拉长了交叠的影子。
沉默走了许久，他忽然抬起头，望向路边还未亮起的路灯，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不安与试探，“你会背叛我吗？”
温年的脚步停下，侧过头，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他的眼睛依旧肿着，褪去了平日里的阳光的样子，只剩下脆弱。
她看着他，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温柔又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入耳：“我会一直陪着你。”
顿了顿，她又轻轻补充，“一辈子。”
比利猛地扭过头，呆愣在原地，睫毛轻轻颤动，似乎没料到她会给出这样直白又长久的承诺，心底感觉在发烫，暖意席卷全身。
下一秒，他再也忍不住，再次凑上前，蹭向她温热的脖颈，鼻尖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没忍住微微张口，轻轻咬了一下她的颈侧，力道很轻。
甜甜的，暖暖的，真好。
他紧紧靠在她身边，攥着她的手更紧了。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取悦了他，比利到第二天都是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不像是死了亲爸，仿佛是中了彩票。
比利妥善处理完父亲的后事，顺理成章继承了一笔数额不菲的遗产。
全镇的新闻铺天盖地，一边是比利父亲惨遭残忍杀害的惨案，一边是西德妮接连遭到鬼面杀手报复追杀的消息。
塔姆家的餐桌上，电视播放着相关报道。
西德妮沉默坐着，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悲伤与恐惧。
塔姆温柔地伸手轻抚她的后背，轻轻安抚着。
一旁的杜威伸手关掉了电视。
“是不是永远都没完没了了”西德妮低声自嘲，语气疲惫又无力。
“你安心住在我家就好，没关系的，我的家人都很欢迎你。”塔姆轻声安慰着她。
西德妮勉强牵起一抹苦涩的笑容，轻轻回应了她。
“放心，我们一定会抓到真凶。”杜威郑重向她保证。
吃过早饭，杜威开着警车，顺路送两人前往学校。
下车之际，他看向神色憔悴的西德妮，轻声叮嘱：“别害怕，学校很安全。”
“谢谢你。”
西德妮推开车门刚踏出脚步，早已等候在外的记者立刻蜂拥而上，话筒直直怼到她面前。
“请问死里逃生是什么感受？被连环杀手盯上，害怕吗？”
杜威立刻上前阻拦，挡在西德妮身前，催促她快步离开。
“大家都很想知道。”
“离她远一点！”杜威阻拦她们前进。
“被杀人犯盯上是什么感觉？”
“她只想正常上学，麻烦各位散开！”杜威强硬地隔开拥挤的记者。
塔姆紧紧拉住西德妮的手腕，带着她快步往前走。
西德妮目光向前，一眼便看见了靠在车旁的记者盖尔。
她停顿片刻，径直朝着对方走了过去。
“我们谈谈。”
“当然。”盖尔应声，随即朝身旁车内示意，摄像立刻就位。
“不准录音，不准拍摄。”西德妮冷声道。
“不可能。”盖尔毫不犹豫拒绝。
西德妮是从连环杀人魔手下活下来的亲历者，这是千载难逢的重磅新闻，她绝不会放过。
“这一切，难道不是你欠我的吗？”
“我欠你什么？我从未亏欠过你什么。”盖尔一脸不解。
“你亏欠我死去的妈妈。”
“你母亲的案子本就是去年轰动全城的大案，总有人要记录、要成书，这无可厚非。”盖尔语气理直气壮，丝毫没有半分愧疚。
“是啊，靠着你的谎言，你的片面揣测，大肆编造故事。”西德妮满眼嘲讽地看着她。
“你在搞什么？克顿已经因为你的指证锒铛入狱，我写书又改变不了这个结果。”盖尔觉得西德妮太过不可理喻。
一句话，让西德妮瞬间怔住，愣在原地久久失神，随后问道：“那你觉得，他真的是杀害我母亲的凶手吗？”
“不是我觉得如何，是你的证词，定了他的罪。我的想法并不重要。”
“庭审那段时间，你到处报道我的新闻，当众说我是撒谎的骗子。”
“我只是认为，你做了错误的指认。”
“你又和克顿本人聊过吗？”
“当然，很多次。他只承认与你母亲有私情，除此之外，但仅此而已。”
“他在撒谎！是他强暴了我的母亲，残忍杀害了她！他那件外套上，全是我妈妈的血！”西德妮情绪骤然激动。
“那天夜里他喝醉了，把外套掉落在你家里。”
“我亲眼看见，他穿着那件外套，从我家门口离开。”
那天她匆匆归家，一眼撞见母亲还温热的尸体，透过客厅窗户，清清楚楚看着那个身影从门口走过。
“你只是看见有人穿着那件外套离开。真正的凶手，把证据放进了克顿车里，诬陷他。”
“不……就是克顿杀了我妈妈。”
西德妮依旧固执重复这句话，可声音早已没有底气，心底的信念，正在一点点崩塌动摇。
盖尔静静看着她，一语道破：“你现在，已经不确定了，对不对。”
西德妮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巨大的混乱与恐慌席卷了她。
她不知道该相信谁，本来怀疑比利是凶手，但是目前比利也算是受害者，她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证词，或许让无辜之人成为犯人，而真正的杀人犯，依旧逍遥法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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