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 出局了
文清在她面前蹲下，挑了把还算新鲜的菜心递过去：“这些菜看着还行，怎么卖？”
老婆子接过去时，指腹在她掌心极快地划过，却什么也没有递过来。
文清的目光微微一凝，却没有多问，付了铜板便起身离开。
她沿着长街走回住处，关上门后展开掌心，指尖残留的触感告诉她，今日没有消息。
第三天，依然没有消息。
文清坐在窗边，日光从窗外一寸一寸地爬进来，在她膝上铺开一道逐渐拉长的暖色光带。
春杏端了午膳进来时，看见她还穿着晨起时那件衣裳坐在那里，忍不住低声唤了一句：“二小姐，您该吃饭了。”
文清没有动，目光依然落在那扇紧闭的窗扇上：“春杏，你说一个人若是等不到该来的消息，是对方出了事，还是她自己被放弃了？”
春杏端着托盘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二小姐……您在等谁？”
文清没有回答。她只是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窗扇。日光涌进来，照亮了她眼底那层细密的血丝。
她等了三天，什么也没有等到。
赫连的人没有出现，卖菜的老婆子没有递话，那些她亲自踩过点的落脚点，此刻大约也同她一样，空荡荡地等着永远不会来的人。
她终于承认，她被放弃了。
肃亲王的话还挂在她耳边，他说她会是接应整盘棋的人，他说她能在顾温羡面前重新抬起头来，他说等事成之后，齐国公府归她。
那些许诺如今回想起来，轻飘飘的，像风一吹就散的灰。
她转回身，走到桌边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午膳，低头扒了两口冷饭，味同嚼蜡地咽下去，然后放下碗，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她走得很快，穿过两条街巷，在绸缎庄后门停下脚步，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上了二楼，推开那间暗室的门。
齐国公府东跨院里，一切都与三天前别无二致。
沈玥宁正坐在廊下，顾朗和顾衍并排躺在摇篮里，一个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另一个正含着手指睡得香甜。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顾温羡走了进来，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今天不晒药草了？”
“天阴，怕潮。”沈玥宁放下布料，抬眼看着他，“你今日回来得早。”
“事情办完了。”顾温羡接过青禾递来的热茶，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赫连那批人马，没有入城。”
沈玥宁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你拦住了？”
“我没有拦。”顾温羡的声音不高不低，“是文清自己没等到。”
文清在绸缎庄的暗室里站了很久，她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那枚铜牌还在袖中，冰凉的边角硌着她的腕骨，提醒她这一切都不是梦。
肃亲王的许诺像是沙滩上的字，浪头一打就没了痕迹。
她推开暗室的门，沿着窄梯下楼，从绸缎庄后门走出去时，日光正从西墙漫过来，在她脚边铺开一道长长的人影。
她拐进一条她从未走过的巷子，在一扇不起眼的旧木门前停下脚步。
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穿过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廊，在尽头那间昏暗的屋子里站定。
屋角坐着一个穿着靛蓝短褐的中年人，手里捏着一卷旧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文姑娘？你怎么来了？”
文清在他对面的矮凳上坐下：“赫连的人没有入城，卖菜的老婆子也撤了，王爷那边没有任何消息递过来。”
中年人沉默了片刻，将书卷合上搁在膝上：“文姑娘，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王爷用人的习惯，在下略知一二，他从来不会只准备一个方案。”
文清的目光微微凝住了。
“王爷在察觉到文姑娘可能被人盯上之后，就启用了另一条线。”中年人的声音不高不低，“赫连将军本人已经提前入城了，约莫是两日前，扮作药材商，带着一队亲信，落脚在城西那间闲置的粮仓里。”
文清攥着袖口的手指猛地收紧：“那剩下的那些人呢？”
“剩下的恕在下不能多说。”中年人顿了顿，“王爷没有告诉你这些，是因为那条线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知道。”
文清坐在矮凳上，日光从墙缝间漏进来，在她低垂的眉眼间落下一道细窄的光影。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那卷书页被风吹动了一角又落回去，才开口：“王爷不告诉我这些，是为了防我。他知道顾温羡在盯着我，怕我被人顺藤摸瓜。”
中年人没有接话。
文清站起身，沿着长街走回文府侧门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她推开院门，春杏正蹲在廊下择菜，听见动静抬起头来：“二小姐，您回来了？方才大公子来了一趟，说是有话要跟您说，等了半个时辰没等到人，又走了。”
文清站在门槛处，日光从她身后涌进来，将她瘦削的身影拉得很长：“他说什么了？”
“没说别的，只说让您回来之后去一趟他书房。”
文清没有立刻动身。她先在廊下的石凳上坐下，接过春杏递来的热茶低头喝了一口。
她在石凳上坐了片刻，然后站起身，理了理衣襟，穿过花园往文谦的书房走去。
文谦正坐在书案后面翻一卷旧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姐，你去哪儿了？我让人找了你一个下午。”
文清在他对面坐下：“出去走了走，透透气。你找我什么事？”
文谦放下书卷，目光落在她泛白的嘴唇和微微凹陷的眼窝上：“你最近是不是在做什么事？”
文清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今天在城南那条街上看见你了。”文谦的声音不高不低，“你走进那条窄巷，待了大半个时辰才出来。”
文清的目光落在那盏茶汤表面浮沉的一小片茶叶上：“我认识一个朋友，住在那条巷子里，偶尔去找她说说话。”
文谦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微微攥紧的指节，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二姐，我不是要拦你做什么，你若是需要人帮忙，可以跟我说。”
文清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你好好读书，考取功名，比什么都强。”
文谦没有再追问，他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目送她起身离开，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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