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五章 帖子
一时之间，殿门口七八位夫人围上来，你一句我一句，把沈玥宁和孩子围在中间。顾朗被吵醒了，靠在沈玥宁肩头揉眼睛，小嘴瘪了瘪，不高兴地哼唧了两声。
沈玥宁轻轻拍了拍顾朗的背，抬起头，慢慢扫了那几位夫人一圈。
“几位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两个孩子困了，我得先带他们回去歇着，改天有空，再请几位夫人来府里坐坐。”
几位夫人交换了个眼神，周夫人最先反应过来，笑着侧身让开半步：“也是也是，孩子要紧。那咱们改天再聊。”
沈玥宁抱着顾朗往外走，奶娘抱着顾衍跟在后面。青禾赶紧跟上来，在她旁边小声说：“世子妃，马车在宫门外等着了。”
沈玥宁点点头，没回头。
身后隐约传来几声低低的议论，她听不真切，也知道大概是什么。
顾温羡正站在殿外长廊下，跟户部一位侍郎说了几句闲话。见她出来，他收了话头，快步迎上来：“累不累？”
“还好。”沈玥宁声音不高不低，“回去吧。”
顾温羡没再多问，伸手把她斗篷的兜帽拢了拢，护着她下了石阶。
马车在宫门外等了一会儿。几个还没走的夫人远远看见顾温羡扶着沈玥宁上了车，又亲自骑马跟在车旁，忍不住凑在一起低声说了几句。
“从前在齐国公府的时候，我还当那位沈氏不受宠呢，如今看顾世子这架势，可不像不受宠。”
“何止是不受宠。你没听说吗？顾温羡为了沈氏，连皇上赐的婚都敢去求皇后收回。”
“还有宁王府那边，宁王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那是实打实地疼，听说南边的铺子给了好几间做陪嫁。”
“难怪今天宴上皇后娘娘还特意留了话，那两位小公子也是给足了脸面。”
“从前倒是咱们看走眼了。”
几句低语散在夜风里，马车已经驶出宫门长街，往齐国公府的方向去了。
车厢里，沈玥宁把顾朗放在膝上，让他靠着自己睡。青禾抱着顾衍坐在对面。顾衍醒着，安安静静打量车厢里摇晃的灯影。
顾温羡骑马走在车旁，偶尔偏头看一眼车帘缝隙里透出来的暖黄灯光，没出声。
马车在齐国公府侧门停下时，夜已经深了。青禾先下车，把顾衍递给迎上来的奶娘，又伸手接顾朗。沈玥宁下了车，理了理衣襟，穿过花园往东跨院走。
顾温羡把马缰扔给小厮，跟在她身后。
“今天那几位夫人跟你说什么了？”他在她身旁走。
“没说啥，就是些场面话。”沈玥宁声音不高不低，“从前不怎么搭理我的那几位，今天倒是全凑上来了。”
顾温羡偏头看她一眼，见她脸上没什么不快的颜色，才没多问。
回到东跨院，沈玥宁把顾朗和顾衍安置在摇篮里，又替两个小家伙掖好被角，才在榻边坐下，长长呼出一口气。
顾温羡端了杯温水过来递给她，在她身旁坐下：“今天累着了？”
“不是累。”沈玥宁接过水喝了一口，“就是觉得这世道挺有意思的。从前你昏迷，我一个人在齐国公府里撑着，她们走在路上跟我碰上，都装不认识。如今你爵位也接了，父亲那边也稳了，她们就全贴上来了。”
顾温羡把她的手拢进掌心里：“往后这样的事不会少。你若嫌烦，让青禾挡掉就是了。”
“不烦。”沈玥宁低头看着杯中的水，“我就是觉得，没什么意思。”
顾温羡偏头看她，没说话。
沈玥宁把杯子放下，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顾温羡没再开口，只伸手把她拢进怀里，让她靠着。
窗外夜风穿过竹叶，廊下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光落在窗纸上，温温的。
第二天早膳刚用过，青禾就捧着一摞帖子进来了，往石桌上一搁，厚厚一沓。
“世子妃，今儿一早门房收的，全是各府递来的帖子，有请安的，有邀您过府赏花的，还有几位夫人说要亲自登门拜访，让您定个日子。”
沈玥宁扫了一眼那摞帖子，没急着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着吧，等会儿再看。”
顾朗和顾衍在廊下的褥子上爬来爬去。顾朗正努力往顾衍身上翻，顾衍被压得直哼哼，伸着小手推他哥的脸。
沈玥宁走过去把顾朗从顾衍身上抱下来，让他坐稳，顾朗又朝弟弟那边扑过去，沈玥宁又把他拎回来。
“顾朗。”她低头看着他的眼睛，语气不重，“弟弟比你小，你不能老压他。”
顾朗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一下，嘴里含含糊糊喊了声娘，然后转身朝另一边爬去了。
沈玥宁看着他那条摇摇晃晃的小背影，叹了口气。
青禾在旁边笑：“世子妃，小公子是皮了些，不过皮实的孩子好养活。”
沈玥宁没接话，坐回石凳上把那摞帖子翻开，一封一封扫过去，有些她认得，有些连名字都没听过。
她挑出几封与齐国公府有旧的，放在一边，其余的搁回那摞里。
顾温羡从书房回来的时候，正看见她坐在石凳上翻帖子，手边已经摞了三小摞，一摞是回的，一摞是不回的，一摞是待定的。
他走过去拿起那摞待定的翻了翻，又放下了。
“这几家，帖子回了就行，不用请进来。”沈玥宁头也没抬，继续翻手里的，“这几家是跟兵部走得近的，你看着办。”
顾温羡在旁边坐下，接过青禾递来的茶：“你来定就行。这些事往后都是你拿主意。”
沈玥宁翻帖子的手停了一瞬，抬起头来看他。
这天下午，顾云昭又来了。她肚子更大了，走路慢腾腾的，一手扶着腰一手搭在丫鬟胳膊上，在石凳上坐下来先灌了半盏茶。
“沈姐姐，我听说昨天宫宴上，那几位从前不搭理你的夫人全凑上来了？”
沈玥宁正蹲在药圃边翻土，闻言手上没停：“你消息倒快。”
“我娘说的。她昨天没去，可今早就有相熟的夫人让人递话过来了。”顾云昭压低了声音，“说她从前在齐国公府的时候没少给你脸色看，如今想约你喝茶，先托人问我娘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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