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 孩子看着
沈玥宁把一垄土拍平，站起身走到石凳旁坐下：“你娘怎么回的？”
“我娘说，她不管这事，让那位夫人自己递帖子来。”顾云昭说着凑近了些，“沈姐姐，你要是不想理她们，直接回了就行，不用给谁面子。”
沈玥宁把茶盏放下，偏头看了她一眼。顾云昭挺着个大肚子，脸上带着一股义愤填膺的劲儿，倒像是她自己受了委屈。
“我知道。”沈玥宁弯了下嘴角，“你操心你自己就行，快九个月了还到处跑。”
“这不是着急嘛。”顾云昭靠回椅背里，“谢谦天天把我关屋里，我闷得慌。”
顾朗从褥子上爬过来，扶着石凳腿站起来，仰头看着顾云昭，伸手去够她垂下来的帕子穗子。顾云昭弯腰把帕子解下来递给他，顾朗攥着穗子往回拽，拽了两下拽不动，转头看沈玥宁，嘴里喊娘。
沈玥宁从他手里把帕子拿回来递给顾云昭，又弯腰把顾朗抱起来放回褥子上。顾朗瘪了瘪嘴，翻了个身，朝顾衍那边爬过去了。
顾云昭在院子里坐了大半个时辰，直到她娘派丫鬟来催，才不情不愿地起身走了。走到院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沈姐姐，那位周夫人要是真递帖子来，你让我来陪你见，我倒要看看她当面怎么说。”
沈玥宁摆了摆手：“你先把孩子生了再说。”
顾云昭撇了撇嘴，扶着丫鬟走了。
沈玥宁看着她的背影，不由的勾了勾嘴角，能看出来顾云昭真的被照顾的很好，都快要当娘的人了，还是小孩子心性。
那些帖子，沈玥宁晾了两天，没动，现在是那些人想方设法要巴结她，该着急的也不是她。
第三天一大早，她先把顾朗和顾衍喂饱，又给俩人换了干净衣裳，交给奶娘和青禾照看，自己换了件素净的藕荷色褙子，从侧门上了马车，往宁王府去。
门房老远瞧见齐国公府的马车，一边往里跑一边扯着嗓子喊人。
沈玥宁下了车，穿过花园往正院走。宁王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是她来了，把信放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孩子呢？”
“在家让奶娘看着呢。”沈玥宁坐下，接过丫鬟端来的茶，“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父亲商量。”
宁王靠在椅背里，等着她往下说。
沈玥宁捧着茶杯，低头看杯里那片茶叶浮浮沉沉，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想给两个孩子一人置一份产业。不用多大，稳当就行。以后他们长大了，不管做什么营生，手里有自己的底子，不用看别人脸色。”
宁王端杯的手没动，看了她一眼：“是顾温羡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我自己的意思。”沈玥宁抬起头，“齐国公府的公账我不碰，那份家业是顾家的，将来怎么分，让温羡自己拿主意。”
宁王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太阳从窗外照进来，把他花白的鬓角照得亮亮的。
“你心里有数就好。”他说，声音不大，“城南的铺面，我让人替你留意。不过玥宁，有句话我得先说在前头：你手里有东西，往后不管出什么事，都不用伸手跟别人要。这一点，比什么都强。”
沈玥宁点头：“我明白。”
从正院出来的时候，日头正好。马车顺着长街往回走，日光从车帘缝里漏进来，在她膝盖上铺开一道暖融融的光。
回到齐国公府时，顾温羡还没回来。沈玥宁进了东跨院，青禾正蹲在廊下给顾朗喂米糊，见她回来，顾朗从青禾怀里挣出来，朝她扑过去，小脸上糊了一圈米糊，嘴里含含糊糊喊娘。
沈玥宁弯腰把他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又偏头看了看褥子上的顾衍。
顾温羡从游廊那头走过来的时候，天色正一点点暗下来，从墙头慢慢压过去，廊下灯笼的光就显得特别暖和。
他走到沈玥宁身边站住，低头看她怀里正咿咿呀呀伸手够夕阳的顾衍，没吭声。
沈玥宁偏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
“嗯。”顾温羡应了一声，眼神从顾衍脸上挪到她侧脸上。暮色照着她，轮廓软软的，暖黄暖黄的。
她低头哄孩子，嘴角微微弯着，脖子从衣领里露出来，被灯笼一照，泛着一层薄薄的暖光。他看了会儿，忽然往前凑了凑，低下头。
沈玥宁眼角瞥见他凑过来，微微偏了偏头，他的嘴就擦着她脸，落到耳朵边上。
她没动，只轻声说：“孩子看着呢。”
顾温羡停了一下，他没退，反倒又往前凑，把整张脸埋到她脖子那儿，鼻尖蹭着她脖子侧面温热的皮肤，闷闷地呼了口气，热气全喷在她锁骨上。
沈玥宁被他蹭得脖子一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怀里的顾衍忽然不乐意了。
小家伙本来正仰头看夕阳，看得好好的，眼角瞥见他爹把脸凑到娘脖子那儿，娘还缩了一下脖子，他小脸立马就变了。
他小手伸出来，一巴掌拍在顾温羡额头上，使劲往外推。
顾温羡的脸被那只软乎乎的小手糊了个正着，整个人僵了一下。
沈玥宁低头一看，顾衍正瞪着他爹，她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顾温羡慢慢从她脖子那儿抬起头，脸上被小巴掌拍出来的红印还浅浅留着。他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顾衍。
顾衍仰头看着他爹黑下来的脸，一点都不怕，又伸手推了一下，嘴里还含含糊糊喊了一声：“不……不……”
“顾衍。”顾温羡开口，声音不高，但沉得很。
顾衍歪头看了看他，忽然把小脸往沈玥宁肩窝里一埋，两只小手攥着她衣领。
沈玥宁低头看着怀里那个装鸵鸟的小家伙，又抬头看了看顾温羡那张彻底黑下来的脸，嘴角压了压，还是没压住。
“你跟他较什么劲。”她声音里还带着笑。
顾温羡盯着那个埋在她肩窝里的小后脑勺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偏过头，朝廊外喊了一声：“青禾。”
青禾正在灶房门口擦桌子，听见喊声快步走出来：“世子？”
“把顾衍抱进去。”他说得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青禾瞅了一眼廊下这情形，忍着笑快步过来，从沈玥宁怀里把顾衍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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