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一章 官妓
顾温羡低头把沈玥宁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她离瓦缝远点：“不用看，等回去告诉你。”
俩人在屋顶上又蹲了会儿，底下那点动静慢慢歇了，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然后是沈侯爷压着嗓子说话，含含糊糊听不真切。
又过了会儿，顾温羡才慢慢松开手，沈玥宁凑到瓦缝边往下看。
书房里烛火昏黄，桌上乱成一片，沈侯爷正背对着窗户系腰带，那年轻女子早没影了，八成刚才从侧门溜了。
二人等了一会儿，直到夜深了顾温羡才开口，“走，下去看看？”
沈玥宁兴奋的点了点头。
顾温羡带着沈玥宁，从屋脊上悄没声儿地滑下来，脚才落地，就被他一把拽进了墙角阴影里。
顾温羡侧身贴在窗边听了一阵，听准里头没人了，才推开窗扇翻进去，又回手把沈玥宁拉进来。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就窗外漏进来一点月光，照在桌角上，沈玥宁站那儿不敢动，怕碰倒什么东西弄出响动。
顾温羡倒好，跟回自个儿家似的，脚步稳当，连犹豫都不带犹豫的，绕过书案，径直蹲到靠墙那排书架前。
沈玥宁听见他手指在木板上轻轻敲了几下，接着一块木板被抽出来，随后就是纸页翻动的窸窣声。
“找到了。”顾温羡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她耳朵说的。
沈玥宁摸过去，蹲在他旁边，顾温羡把一封信递到她手里，她借着窗外那点月光凑近看，信封上没署名，封口处压着一枚拆过的蜡印，印纹模糊，看不太清了。
她抽出信纸展开，字迹娟秀，写的是几行短句：“承蒙侯爷垂怜，奴家无以为报。只是如今风声渐紧，奴家身份若被人翻出来，只怕连累侯爷。侯爷若肯收留，奴家愿为奴为婢，绝不敢有半分怨言。”
底下没落款。
沈玥宁看完，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又照原样放回暗格里，顾温羡把木板推回去，扣严实了，拉着她重新翻窗出去，两人沿着屋脊原路往回走，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回到齐国公府东跨院，青禾已经带着奶娘把两个孩子安置在暖阁里睡下了。
沈玥宁关上门，在榻边坐下，顾温羡倒了杯温水递给她，自己也坐下了。
“信上那个女的，你知道是谁？”沈玥宁接过水喝了一口。
顾温羡靠在椅背上：“肃亲王的小女儿，赵清莲，今年十七。肃亲王出事之后，男丁流放，女眷按律发卖为官妓。赵清莲被卖进城南的教坊司，待了不到半个月就被人赎出来了，赎她的人走的是武安侯府的路子。”
“沈侯爷把她赎出来的？”
“不止赎出来。”顾温羡声音不高不低，“武安侯府在城南给她租了间院子养着，隔三差五过去。”
沈玥宁端着杯子的手慢慢转了一圈：“所以程夫人今天来找我，不是真心想帮我带孩子。”
“她怕赵清莲的身份被人翻出来。”顾温羡接过她手里的空杯放在桌上，“肃亲王的事是钦定的谋逆大罪，武安侯府私藏逆臣之女，这事要是捅出去，沈侯爷的爵位保不住，程夫人的诰命也得革。她来找你，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万一事发，她希望你能替她求个情。”
沈玥宁低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指，过了会儿才说：“她今天在花厅里说那些话的时候，手指头一直在抖。我当时还以为她是装的，现在看来，是真怕了。”
“你打算怎么处理？”
沈玥宁想了想：“不处理。”
顾温羡偏头看她。
“她要是再来，我照常应付着，不答应也不拒绝。武安侯府的事，跟我本来就没关系，我犯不着替他们兜着，也没必要主动去揭。沈侯爷自己做的事，他自己担。”
“至于程夫人，她要是聪明，就该劝沈侯爷把赵清莲送走，趁事情还没闹大之前把尾巴擦干净。要是她不听，那也怪不到我头上。”
顾温羡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倒是想得明白。”
沈玥宁偏过头看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赵清莲在武安侯府？”
“夜枭在查肃亲王余党下落的时候摸到的，我没跟你说，想着武安侯府的事跟你没什么关系，你知道了反倒烦心。”
沈玥宁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也就不再纠结了，她站起来，到暖阁里看了看俩孩子。
她弯下腰给顾朗掖了掖被角，又伸手碰了碰顾衍的小手，热乎乎软乎乎的，这才放心，转身回了榻边。
顾温羡正坐在榻沿上等她，见她进来，就伸手把她的手握进掌心里，攥了一下。沈玥宁在他旁边躺下，脸朝里，闭上眼。
顾温羡没急着走，侧身躺到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跟哄小孩儿似的。沈玥宁本来还想跟他说几句话，可被他这么一拍，困劲儿就上来了，没一会儿呼吸就沉了。
顾温羡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她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起来，帮她把被角掖好，又把帐子拢了拢，这才推门出去。
夜风从游廊那头灌过来，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晃。他穿过花园往书房走，步子不快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
书房里，夜枭已经等着了。
“今天夫人出门，都见了谁？”
夜枭往前站了一步：“属下跟了一路。老爷一早出门，先去了城南一家茶楼，在二楼雅间待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见的是兵部侍郎孙茂。”
顾温羡在书案后头坐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孙茂？他不是在北境吗？”
“年前回来的，说是述职，在京城都待了一个月了，一直没走。属下查了一下，他这一个月跟肃亲王府的旧人有过几回来往，做得挺隐蔽，不过夜枭顺着银钱流向往上摸了一层，发现他名下多了一间铺子，走账的户头跟肃亲王府原来的管家刘从文有关联。”
顾温羡手指停住了：“刘从文不是被抓了吗？”
“抓了，可他家里人还在，铺子挂在刘从文老婆名下，实际经营的是他大儿子刘世安。孙茂买那间铺子的银子，就是刘世安经手的。”
顾温羡往椅背上一靠，沉默了一会儿，指尖在扶手上慢慢敲了两下：“还有呢？”
“从茶楼出来以后，国公爷又去了趟城南老宅，在那儿待了大半个时辰才回来，老宅里现在住的是顾承安的生母，周姨娘。”
顾温羡的手指微微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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