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五姐姐耳背
于氏最后搁下筷子的时候，一张嘴几乎就要吐出来。
老太太睁着一双腥红的眼睛，咬牙切齿地问：“这下，你满意了吧？”
关雪窈笑得可太欣慰了。
“我就说嘛！有我陪着祖母，保管你能多吃一碗饭！好啦，今儿时间也不早了，我还得去写墨亭上课呢。祖母你起来走一走，消消食，不许赖皮躺回床上去啊。被我发现有惩罚哟～～明儿早上，孙女再来请安。”
说完，她高高兴兴地走了。
于氏一双手紧紧攥住衣领子，艰难地冲平安吩咐道：“快，叫大夫……”
平安白着小脸，摇摇晃晃地出门去。
一会儿府医就到了。
于氏闭着眼睛，仰靠在大红色的锦缎引枕上，气若游丝地伸出手来。
平时这个时候，就该有丫鬟仆妇告诉大夫老太太哪儿哪儿不舒服了，可今儿却稀奇得很，整个益寿堂都静悄悄的，隐约听得见有人压低的呻吟声。
好像所有人都不舒服似的。
怎么了这是？
府医甚至怀疑这益寿堂有人患了时疫，脸色顿时沉重起来。
可一搭上脉，却发现老太太只是有些积食，顿时又松了一口气。
“老太太放心，只是有些脾胃不和。小人开一剂汤药，您按着方子喝上两日，也就没事了。”
于氏猛地睁开眼睛，问道：“我刚刚头疼的厉害，心跳快得几乎要晕死过去。这又是什么缘故？”
府医也有点疑惑，想了想，道：“许是冬日天冷，您今儿起得早，不小心吹了风，身子有些不大适应。小人再开一剂驱寒的汤药，您一并喝了，好好歇上一觉就是。”
于氏看着他问：“只是如此？”
府医有点不明白老太太在紧张什么，仍然点了点头。
于氏这才松了口气。
是这样的。
早上那煞星闯进来，惊得整个益寿堂的人都手忙脚乱，这大冷的冬天，怎能不受寒呢？
自己竟疑心上那丫头了。
真是想太多了。
府医见她自顾自沉思起来，便又转头看向一旁面色苍白、额头冒汗的贾嬷嬷，心中诧异不已，顿了顿，才继续交代。
“这两日老太太的饮食需得多加注意。少食生冷，忌过饱。还望嬷嬷多费心。”
贾嬷嬷其实此刻虚弱得要命，汗湿了一身里衣不说，双腿发软打着颤儿似的摇摆，恨不能立刻回房去歇着。
可她不是老太太，主子不舒服能歇着请大夫，当下人的却只能忍着。
“奴婢记住了。有劳大夫。”
小丫鬟送了府医出去。
于氏沉着一张脸道：“今儿看门的婆子罚一个月月钱，再有下次，打了板子赶出益寿堂。”
贾嬷嬷同仇敌忾地应道：“是，老太太。”
“明儿早上不准放她进来，真是个煞星，晦气！”
“老太太放心，今儿是被六姑娘打了个措手不及，往后定然不会让她踏进益寿堂半步！”
于氏这才放心了，扶着贾嬷嬷的手起身往里屋走，随口道：“药熬好了叫我，我再歇会儿。”
“哎，小丫头已经下去熬药了。”
于氏满意地点点头，走到门边时，忽然一顿，说道：“叫人看着门，别让那煞星杀个回马枪。”
贾嬷嬷也是一脸凝重：“老太太放心。”
于氏这才无话。
*
写墨亭位于正院和西府交界处，挨着梅园不远，冬日里坐在亭中，俯首便可看见一片红白梅景。
亭子外一圈用月白锦缎围了，挡去大半寒风，亭子里几个鎏金炉子炭火烧得火红，姑娘们坐在冰天雪地里读书竟也不觉着冷。
关雪窈走进亭子里，看见里边已经坐着一个姐姐，丫鬟们都站在亭子外。
她很高兴地打了招呼：“你是五姐姐吧？五姐姐好。”
关雪薇昨日傍晚收到沈赟送来的一本诗集，心情甚好，清晨坐在这亭子里喝茶赏梅，心内一片平静祥和。
直到关雪窈进来——
少女今日穿着一身大红衣裙，衣摆上满绣遍金的石榴花，外罩一件月白镶毛领的披风，衬得整个人越发明媚动人。
竟比昨日初见还要耀眼三分！
这样一张脸若是叫旁人瞧见，不知要引来多少人的追求？
只是这么一想，那满心的喜悦便一扫而空。
关雪薇冷着一张脸，似乎没听见一般，淡淡地看着梅园。
邓嬷嬷脸色顿时一沉。
上不得台面的老货生得上不台面的东西。
这是给她家姑娘瞧脸色吗？
她有些担忧地看向关雪窈。
谁想关雪窈愣了一愣，忽然走到关雪薇跟前，弯腰歪头，把那张漂亮的脸往她面前一贴，兴奋地喊：“五姐姐！我在这里！”
关雪薇脸都黑了，捂着胸口瞪视她：“你想做什么？”
关雪窈一脸无辜地大笑：“哈哈哈哈，我叫五姐姐呢。青苗村有年纪大的人耳背，就得这么喊呢。”
唉，五姐姐真可怜。
年纪轻轻就耳背了。
以后跟她说话，可得留着神呢。
关雪薇气得脸都红了。
“你当我是和你一样的乡下人呢？一股子粗俗鲁莽，哪里有千金小姐的样子？”
“五妹妹慎言！窈窈是我侯府嫡出的六姑娘，安远侯之女，自然也是侯府最尊贵的姑娘。”
正说着，写墨亭外款步进来一名穿着天青色披风的少女，柳叶眉，鹅蛋脸，通身端庄秀雅的气质。
正是关雪檀。
她先上前拉了关雪窈的手，觉着小手暖和，这才柔声说道：“我先去了梧桐苑寻你，想同你一块儿过来，谁知你已去了老太太那里请安。眼看时辰不早，估摸着你该是直接到写墨亭来，果然如此。”
这个傻妹妹，定然是昨日听了老太太的话吃心，这才一大早地赶过去。
想必是吃足了苦头吧。
关雪窈很喜欢这个温柔漂亮的三姐姐，也拉住她的手，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
“我卯时就起啦。从前在乡下也是这个时辰起的呢。三姐姐，今儿一早我去给祖母请安，祖母可高兴了，还留我吃饭了呢。我跟她说好了，明儿一早还去。”
关雪檀眼中流露一丝怀疑。
她喜欢你？
你确定？
关雪薇不客气地冷笑一声。
“祖母一向起得晚，你这个点过去，岂不是扰了祖母好眠？为了彰显自己，不顾老太太的身体，岂是小辈所为？”
关雪檀轻轻地睨她一眼，淡淡道：“五妹妹，你自己起不来请安，便也不让六妹妹去？这是何居心？老太太从前起得晚，保不齐是益寿堂里太冷清，如今有六妹妹承欢膝下，自然是多早都起得来的。”
亭子外听着姑娘们针锋相对的青儿：“……”
怎么感觉三小姐比邓嬷嬷还能胡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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