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还在试探？
蹲在浅槽边的那道人影几乎是在弹着点溅起的同时就往后一缩。
整个人贴着地面向后退了半步，然后猛地一翻身滚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
另外两个人影也在同一瞬间趴低，其中一个试图往侧面的岩石后面挪动。
但李建国从右侧岩石后面打出的第二发子弹落在他前方的地面上，把他逼得又缩了回去。
紧接着王昊天从石坎后方打出一发，弹着点落在坡面下段那片开阔地的中央，封住了对方往正面继续推进的路线。
刘洋从左侧岩壁边缘补了一发，打在坡面左侧灌木丛的边缘，把那个方向也压住了。
四发子弹，四个方向，前后不到五秒钟。
坡面下段那几道人影没有再尝试向前推进。
他们趴在灌木丛和岩石后面，停了大约十几秒，然后开始缓慢地向后退。
退的过程依然很谨慎，一步一步地挪，确认龙焱没有追击的意思，才加快速度撤回坡底树丛里。
赵明远透过夜视仪看着那几道轮廓消失在树丛边缘，没有追击，也没有继续开枪。
他等到坡底彻底安静下来之后，才低声说了一句：“退了。这次连浅槽都没敢过。”
谢解在凸岩后面嗯了一声，声音平淡：
“他们就是想看看我们有没有打瞌睡。结果发现枪口还架着，就回去了。”
王昊天在石坎后面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调子：
“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试探，图什么呢？”
“图个心安。”
李建国靠着岩石，声音很稳：
“他们得确认我们还在，还得确认我们的枪口还指着正面。不然他们睡不着。”
“那现在他们能睡着了？”王昊天问。
“睡不着。”
谢解接过话，语气很平，“但至少知道强攻没用。这比什么都管用。”
第二次试探之后，坡底彻底安静了下来。
整整一个多小时，没有任何新的响动从那个方向传来。
连之前那种偶尔出现的装备碰撞声和低语声都消失了，仿佛三角洲部队终于放弃了在夜间做任何进一步尝试的念头。
凌晨四点半，谢解让赵明远和李建国退下去休息，换刘洋和王昊天接手正面警戒。
赵明远从矮墙后面爬起来的时候，两条腿因为长时间趴着而有些发僵。
他扶着矮墙站了一会儿，活动了一下膝盖，才走到后面靠着树干坐下，把头盔摘下来搁在膝盖上，闭上眼。
王昊天接手了矮墙后方的位置，趴下去之后把枪托抵好，下巴搁在矮墙边缘，目光懒懒地扫着坡面下段那片开阔地。
刘洋则蹲到左侧岩壁边缘的阴影里，把枪口重新对准坡面左侧那片灌木丛。
谢解没有换位置。他还蹲在凸岩后面，把平板取出来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对王昊天说：
“距离六点还有一个半小时。最后这段时间最可能出问题，盯紧点。”
王昊天应了一声，没有多话。
时间继续往前流。
凌晨五点多的时候，天色还是浓黑的，但东边的天际线已经开始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变化。
那种变化不是光，而是一种比黑暗稍微浅一点的颜色，像是有人在一整块黑布的最边缘用极淡的灰蓝色描了一笔。
谢解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他抬头看了一眼东边的树冠缝隙，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平板上的时间，五点二十三分。
就在这个时候，坡底方向又传来了动静。
这次的声音和之前两次都不一样。
不是几个人小心翼翼地试探，而是一阵相对明显的、带着某种决断意味的移动声。
脚步声从树丛深处传出来，不止一个人，也不止三四个，而是至少有七八个人同时在向坡面方向靠近。
落叶被踩碎的声响连成了一片，中间还夹杂着装备碰撞的金属声和低声传令的喉音。
王昊天趴在矮墙后面，眼睛贴着夜视仪，看到坡底下段的树丛边缘出现了好几道暗绿色的轮廓。
那些人影没有像前两次那样贴着地面缓慢摸进，而是以半蹲的姿势快速向前推进。
队形散得很开，相互之间保持着几米的间距。
“正面，大规模。”
王昊天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至少七八个，散兵队形，推进速度比前两次快。”
谢解在凸岩后面坐直了身体，把步枪重新握到手里：
“所有人就位。”
阵地上响起一阵细碎的移动声。赵明远和李建国从休息状态中弹起来，重新回到各自的射击位。
刘洋从岩壁边缘探出枪口，把准星压到坡面左侧的灌木丛边缘。
其余队员也各自找到了自己的射击位置，枪口全部指向正面。
坡底下那几道人影推进到坡面下段的浅槽附近时停了下来。
他们没有像之前那样继续往前摸，而是各自蹲到了灌木丛和岩石后面，枪口朝上，对准了矮墙方向。
然后其中一个人影抬起手，做了一个简短的手势。
紧接着，一道灰绿色的弧线从坡底树丛边缘抛了出来——烟雾弹。
王昊天几乎是在那枚烟雾弹出手的同时就扣下了扳机。
子弹穿过夜色，准确地击中那枚还在空中的罐体侧面。
罐体被弹头打得一偏，落在坡面左侧边缘的碎石带里，滚了两圈，然后开始喷出浓稠的白烟。
那团烟雾贴着地面蔓延开来，覆盖了坡面左侧的一小片区域，但没有形成有效的遮蔽。
紧接着又是两枚烟雾弹从坡底抛出来。
王昊天打掉了第二枚，但第三枚落在了坡面中段偏右的位置，罐体落地后开始大量释放烟雾。
很快在坡面上铺开了一层宽约七八米的灰白色烟幕。
“右侧烟雾，封锁射击！”谢解的声音短促而清晰。
赵明远和李建国的枪口同时转向那片烟雾区域。
赵明远打出一个三发短点射，弹着点落在烟雾后方那条不到十米宽的带状区域里，溅起一串泥土和碎叶。
李建国从另一个角度补了两发，封住了烟雾右侧的边缘。
刘洋从岩壁方向打出一发单发，落在烟雾正后方大约五六米的位置，把那个方向也压住了。
坡底下那几道人影在烟雾升起后试图向前推进，但刚往前挪了两三步，就被弹着点逼得趴回了地面。
其中一个人影试图从烟雾左侧绕行，但王昊天的一发子弹落在他前方的地面上，把他逼得又缩回了烟雾后面。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龙焱的射击精准而克制，每一发都落在烟雾后方那条带状区域里，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封锁线。
坡底下那几道人影在烟雾后面趴了十几秒，然后开始向后撤。
撤退的速度比来时快，队形也散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基本的秩序。
烟雾在夜风中慢慢散开，露出坡面下段那片被弹着点犁过的地面。
坡底树丛里那几道轮廓已经退到了更远的位置，重新隐入黑暗之中。
王昊天透过夜视仪看了一会儿，确认对方没有再尝试靠近，才把枪口微微垂低了一点，嘴里低声说了一句：
“就这？扔了三个烟雾弹，冲了不到五米，又回去了？”
“他们就是试试。”
谢解在凸岩后面重新蹲下来，声音平淡：
“看看我们会不会因为天快亮了就放松警惕。”
“结果发现枪口还跟晚上一样硬，就缩回去了。”
赵明远趴在矮墙后面，把打空的弹壳从枪膛里退出来，换了一个新弹匣，然后才说：
“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吧？”
谢解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东边天际线那道正在缓慢变亮的灰蓝色边缘，然后说：
“不知道。但就算再来一次，也一样。”
“我们的位置没变，枪口没变，他们冲不上来。”
那确实是三角洲部队的最后一次尝试。
凌晨五点半之后，坡底方向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带有进攻意图的响动。
起初还有一点轻微的装备碰撞声和低语声，像是有人在收拾东西或者重新分配物资，但那些声音也很快就消失了。
到了五点半左右，整片坡底彻底陷入了寂静，连之前偶尔出现的脚步声都没有了。
龙焱的阵地上依然保持着警戒状态，但那种绷了一整夜的紧张感已经开始缓慢地松动。
王昊天趴在矮墙后面，虽然枪口还指着正面，但下巴已经放松地搁在了矮墙边缘，不再像之前那样绷着脖子。
刘洋在岩壁边缘换了个稍微舒服一点的姿势，把后背靠在岩石上，枪口依然朝外，但肩膀已经没那么紧了。
谢解在凸岩后面把平板取出来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四十二分。
距离六点还有十八分钟。
他抬头看了一眼东边。天际线那道灰蓝色的边缘已经变得更宽了一些。
颜色也从灰蓝变成了淡淡的灰白，像是有人在黑布的最边缘又描了一笔更浅的颜色。
树冠的轮廓开始从黑暗中浮出来，不再是之前那种完全看不清形状的剪影，而是能隐约看出枝叶的层次和间隙。
“天快亮了。”谢解低声说了一句。
赵明远趴在矮墙后面，也抬头看了一眼东边的天色，然后说：
“他们应该不会再来了。”
“嗯。”
谢解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阵地上重新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和之前几次不一样。
之前的安静是绷紧的、带着随时可能被打破的警觉，而现在的安静是松开的、带着一种终于可以喘口气的疲惫。
所有人都在等着那个时间点，等着平板上那个数字跳到六点。
五点五十分。
东边的天际线已经从灰白变成了淡淡的浅橙色，树冠的轮廓在那种光线下变得清晰起来，能看出每一片叶子的边缘。
坡面上那些被子弹和弹片翻搅过的痕迹也在晨光中显露出来。
坑洞、断枝、被掀翻的草皮、埋在落叶下的诡雷残骸，像一张千疮百孔的地图铺在所有人面前。
谢解把平板从胸前防爆袋里取出来，搁在膝盖上，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倒计时。
数字正在一秒一秒地跳动，距离六点还有九分多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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