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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来自谢解的阴阳怪气


阵地上没有人说话。

王昊天趴在矮墙后面,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坡面下段那片开阔地。

刘洋靠在岩壁边缘,枪口依然朝外,但呼吸已经变得缓慢而均匀。

赵明远和李建国各自靠着掩体,没有交谈,只是安静地等着。

那种等待并不焦躁。所有人都知道,只要不出意外,九分钟之后轮换就会开始,他们就不再是被追击的一方了。

三角洲部队在两次试探和一次小规模进攻失败之后已经放弃了强攻的念头。

另外两支队伍早就撤走了,现在整片坡地上只剩他们自己,和那些被反复蹂躏过的陷阱残骸。

谢解盯着平板上的数字,一秒一秒地看它往下跳。

五点五十五分。

东边的浅橙色已经开始向更亮的橙黄色过渡,晨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坡面上投下一道一道细长的光斑。

那些光斑落在被炸翻的泥土和断枝上,把那些痕迹照得格外清晰。

五点五十八分。

王昊天从矮墙后面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一眼东边的天色,然后说:

“天亮了。”

没有人接话。所有人都在等那最后两分钟。

五点五十九分。

谢解把平板从膝盖上拿起来,握在手里,目光落在屏幕上。

倒计时的数字已经跳到了两位数,然后变成一位数。

六点整。

平板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然后整个界面刷新了。

一行新的文字出现在屏幕中央,字体清晰而醒目:

“轮换开始。当前被追击队伍:SAS。”

谢解看着那行字,盯了两秒钟,然后缓缓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像是把一整夜的紧绷和疲惫都从肺腔里挤了出去。

他把平板放下来,抬头看了一眼身边那些还在各自射击位上等着的人。

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阵地上每一个人耳中:

“放松吧大家,我们被追击的时间结束了。”

阵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像是被这句话解开了某个看不见的扣子,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赵明远第一个从矮墙后面直起腰,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肩关节发出几声轻微的咔嗒声。

李建国从岩石后面站起来,把步枪挂到胸前,拧开水壶灌了一大口水。

刘洋从岩壁边缘走出来,活动了一下蹲得发麻的膝盖。

王昊天从矮墙后面爬起来,把枪往肩上一挂,一屁股坐到旁边的倒木上。

从背心侧袋里摸出最后一块压缩干粮,撕开包装就咬。

“终于。”

赵明远伸完懒腰,活动了一下脖子,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卸下重担的轻松:

“这一晚上,比我之前打过的任何一场仗都累。”

“累是累,但值。”

李建国把水壶盖拧好,挂回腰间,“五个人换我们三分之二的陷阱,这买卖不亏。”

“何止不亏。”

王昊天嚼着干粮,含含糊糊地说:

“他们还搭进去十枚烟雾弹,三次试探,两次强攻,最后连矮墙的边都没摸着。这买卖他们亏到姥姥家了。”

谢解从凸岩后面站起来,把平板收回胸前防爆袋里,拉好拉链。

他走到矮墙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坡面下段那片被反复蹂躏过的开阔地,然后抬头望向坡底那片已经彻底安静下来的树丛。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片坡地照得明暗分明,那些坑洞和断枝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三角洲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赵明远走过来,站到谢解旁边,也往坡底方向看了一眼。

“不知道。”谢解收回目光,声音平淡:

“但不管什么情况,他们今天啃不下我们,后面就更没机会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阵地上那些正在放松下来的队员,然后说:

“收拾装备,清点弹药,把能用的陷阱残骸收一收。半小时后出发。”

“出发?”

赵明远愣了一下,“去哪儿?”

谢解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在笑:

“轮换开始了。现在我们是追击的一方。”

他抬手朝坡底方向指了一下:

“SAS现在是被追击的目标。他们的位置我们不知道,但三角洲和GIGN肯定知道。”

“跟着他们走就行了。”

赵明远反应过来了,眼睛亮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我们跟在三角洲后面,让他们替我们找SAS?”

“不用跟太紧。”

谢解收回手,把步枪挂到胸前:

“他们跟SAS有联络频段,我们只要保持在一个能听到动静的距离上就行。”

“他们打他们的,我们找我们的机会。”

王昊天从倒木上站起来,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声音里又带上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所以现在轮到我们当黄雀了?”

谢解没有回答,只是弯腰把平板从防爆袋里重新取出来,调出地图,看了一眼上面标注的几个坐标点,然后说:

“动作快。半小时后出发。”

阵地上响起一阵细碎的收拾声。

有人把打空的弹匣重新压满,有人把散落的装备收回背心,有人蹲在地上把还能用的陷阱零件拆下来塞进背包。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坡面上那些坑洞和断枝之间。

谢解站在矮墙旁边,最后看了一眼坡底方向那片空荡荡的树丛,然后转身朝队伍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对赵明远说了一句:

“把矮墙后面那几枚还能用的手雷收起来。后面用得上。”

赵明远应了一声,弯腰钻进矮墙后面的浅沟里。

谢解继续往前走,晨光落在他的肩头和头盔上,把那身被泥渍和汗渍浸透的作战服照出一层淡淡的暖色。

坡面上那些被反复蹂躏过的痕迹在光线下依然清晰,但他没有再看。

他走到队伍中间,蹲下来,把平板摊在地上,开始布置接下来的路线。

天彻底亮了。

龙焱的人在收拾阵地。

赵明远蹲在巨杉矮墙后面的浅沟里,把昨夜埋下去还能回收的绊线一段一段卷起来。

缠在手腕上,再用匕首把固定在树根上的系结点割断。

李建国蹲在坡面左侧的岩壁边缘,把那些没有触发的诡雷逐一拆解,拔掉引信,把弹体和引信分开放进两个不同的袋子里。

刘洋从坡底方向慢慢走回来,一边走一边用脚拨开落叶,确认没有遗漏的绊线。

王昊天坐在倒木上,把弹匣一个一个从背心袋里抽出来,检查余弹,用袖口擦掉弹匣侧面的泥。

谢解站在矮墙旁边,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一张已经放大的地形图。

他用指尖在图上划了一条线,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向东北延伸,绕过山脊主脉的北端,切入那片他们昨夜撤离时经过的次生林。

“收拾完了就从北坡下去。”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见:

“SAS现在是被追击的目标,三角洲和GIGN肯定会去找他们。”

“我们跟着这两家的动静走,不抢在前面,也不落在后面。”

“通讯怎么办?”

刘洋抬起头:

“刚才六点整的时候,旧频道突然全是噪音,我以为是设备出问题了,换了备用电池还是一样。”

谢解把平板收起来,走到刘洋身边蹲下。

刘洋面前摊着一台巴掌大的多频段电台,外壳上包着一层防震橡胶,侧面插着一根短鞭天线。

此刻电台的频谱显示屏上,原本应该显示着几条稳定跳频轨迹的位置。

只剩下一条条杂乱的锯齿状噪波,像被谁往屏幕里撒了一把碎玻璃。

“赛事方在轮换时重置了通讯协议。”

谢解伸手在频谱屏上点了一下,调出历史记录:

“旧频段被切断,新频段重新分配。”

“这是规则里写明的,轮换时所有队伍的通讯加密全部刷新,防止有人用上一阶段的密钥偷听。”

“那我们现在的密钥呢?”

“应该已经推送到平板上了。”

谢解从胸前防爆袋里把平板抽出来,划开屏幕。

果然,在赛事系统那一栏里多了一条新的推送。

标题是“第三阶段·轮换通讯配置”,下面附着一串十六位的十六进制字符,以及三个频段编号。

他把平板递给刘洋:

“追击方通用链路,频段编号二。”

“这个链路是给所有处于追击状态的队伍共用的,规则要求追击方之间必须能互相联络,所以密钥是公开推送的。”

刘洋接过平板,把那串字符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地敲进电台的密钥输入界面。

他的动作很稳,但敲到倒数第三位时停了一下,抬头看了谢解一眼。

“谢队,这个链路是三角洲和GIGN现在正在用的。”

“我知道。”

“我们一进去,他们就知道我们进来了。”

“我也知道。”

谢解的语气很平,“但规则给了我们这个链路,不用白不用。而且——我正好有几句话想跟他们说。”

刘洋看了他两秒,没有再问,把最后三位字符敲完,按下确认键。

电台发出一声极轻的电子蜂鸣,频谱屏上的噪波忽然被切开。

几条稳定的跳频轨迹浮出来,其中一条的强度最高,标记为“CH-2  ACTIVE”。

刘洋把耳机递给谢解,自己拿起另一副,套在左耳上。

频道里已经有声音了。

先是三角洲那边的通讯兵在报坐标,声音干、快、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清单:

“……北纬偏东三度,等高线一百二十,林线边缘。”

“重复,北纬偏东三度,等高线一百二十。我们的人在那边看到一片被压过的蕨草,可能是昨夜有人经过。”

紧接着是GIGN那边的回应,法语腔的英语,语速慢一些,尾音拖得长:

“收到。我们南段的两个小组正在向那片区域靠拢,大约二十分钟后能到。”

“请你们在北侧保持观察,不要急着推进,等我们的小组到位之后再一起进去。”

“明白。北侧我们会压住。”

“还有,你们昨夜在坡地上留下的那些伤员,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

三角洲那边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我们自己能处理。”

“好的。”

就这三个字,之后频道里安静了几秒。

那几秒的安静里,能听见底噪的沙沙声,还有某个人手指离开通话键时那一声极轻的咔哒。

谢解听着,嘴角慢慢往上抬了一点。他把耳机往耳朵里压了压,然后用拇指按住通话键。

“三角洲部队,”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温和的随意:

“你们昨天晚上为什么不进攻了?是不是攻不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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