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一百零一章

“有事。”她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组织上来消息了。”

他看着她。

“书生回来了。不是以前那个——是新的。组织上派来的。”她看着他，“他传达了上级指示。全力获取‘金百合计划’的完整方案。同时——”她顿了一下，“保护你。”

他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保护我？”

“是。你已经从‘可疑对象’升级为‘可争取的统战对象’。”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组织上知道你不是汉奸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光一半影。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往下撇。

她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也许在想林晚，也许在想老陈，也许在想那些被鼹鼠出卖的人。也许什么都不想。

“婉清。”他叫她。

“嗯？”

“你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从认识你的时候。”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一点汗。“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替我说话。谢谢你让组织上知道——我不是汉奸。”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重庆茶馆里的那盏灯。

她想起那本日记，想起他写的那些字——“若有一天再见，我希望是在一个不必隐藏的时代。”

那个时代还没来，但已经在路上了。因为她不再是一个人。

他也不再是一个人。他们身后有组织，有同志，有那些在黑暗中等待的人。

“顾明慎，”她说，“你不是一个人了。”

“我知道。”他握紧她的手，“你也不是。”

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手握着。窗外的路灯在闪，远处的霓虹灯在闪，黄浦江上的船鸣着汽笛，慢悠悠地开过去。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她会站在他身边。他也会站在她身边。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日子，沈静言每周六下午都去法国公园。

书生每次都准时到，三点整，一分不差。他坐在她旁边，把报纸翻到第三版，低声告诉她组织上的最新指示。

金百合计划的时间表、资金流向、物资清单、人员名单——每一周都有新的信息，每一周都有新的任务。

她把这些记在脑子里，回到办公室再写下来，锁进顾明慎的保险柜。保险柜的密码还是19400315，她离开他的那一天。

她没有问过他为什么不换。也许是因为他习惯了，也许是因为他不想忘记，也许是因为他在等那一天——等一个不必隐藏的时代。

顾明慎的方案已经交了，渡边很满意。资金漏洞、物资漏洞、人员漏洞，他都在方案里做了手脚。

渡边看不出来，他不懂经济学。

他只知道数字对不对、账目平不平、物资到了没有。

他不知道那些“市场波动”是顾明慎故意留下的，那些“运输损耗”是顾明慎精心计算的。

他只知道，方案很完美。这是顾明慎要的。

让他满意，让他放松警惕，让他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等他发现那些漏洞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书生对顾明慎的态度很谨慎。他不像沈静言那样信任他，也不像老周那样怀疑他。

他只是——等。等顾明慎用行动证明自己。沈静言不怪他。

一个在伪政府当了三年局长的人，一个替日本人签字、盖章、核销账目的人，不可能因为几句报告就被完全信任。

他需要时间，需要证据，需要那些漏洞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她相信他能做到。

因为她知道，他不是在为自己做。他是在替林晚做，替老陈做，替那些在黑暗中等待的人做。他不需要组织上的信任。

他只需要做完该做的事。等战争结束，等胜利，然后他会把那些文件交出来，把那些账目交出来，把自己交出来。

接受审判，接受惩罚，接受任何结果。她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但她知道，她会站在他身边。

八月的第一个星期六，沈静言在法国公园见到了书生。他的脸色不太好，不是苍白，是那种——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像一个人刚听到一个坏消息，还没想好要不要说。

“出什么事了？”她问。

“渡边开始查顾明慎了。不是以前那种——看看账目、对对数字。是真正的查。派人去重庆调查他的背景，去剑桥调查他的学历，去湖州调查他的家庭。”书生翻了一页报纸，“他怀疑顾明慎不是真的‘技术中立’。”

沈静言的手指在画报上收紧了一下。“查到了什么？”

“目前还没有。顾明慎的背景是真的，学历是真的，家庭是真的。他没什么可藏的。”书生顿了一下，“但渡边这个人，不需要证据。他只需要怀疑。怀疑就够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

渡边请她喝茶的时候，给她看老陈的照片，问她认不认识。他派人跟踪她，搜查她的住处，翻她的办公桌。

他没有证据，但他怀疑她。现在他怀疑顾明慎了。一个没有证据的怀疑，比有证据的指控更可怕。

因为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动手，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方式，不知道他会牵连多少人。

“组织上怎么说？”她问。

“组织上说，保护好他。他已经是我们的人了。”书生看着她，“这是你的任务。”

她点了点头。她早就知道这是她的任务。从顾明慎告诉她“我在替上海做事”的那天，从他在保险柜里锁着她的照片和信的那天，从他在弄堂口握住她的手的那天。

她一直在做这个任务。不是组织上派给她的，是她自己派给自己的。保护他。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保护他。

那天晚上，沈静言去找了顾明慎。他在办公室加班，桌上摊着那套方案，正在修改。看见她进来，放下笔。“这么晚了，还不走？”

“有事。”她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渡边开始查你了。”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派人去重庆调查你的背景，去剑桥调查你的学历，去湖州调查你的家庭。”她的声音很轻，“他怀疑你不是真的‘技术中立’。”

他沉默了很久。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光一半影。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往下撇。她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https://www.wshuw.net/3534/3534021/36674975.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