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秦家恢复了平静。
或者说,第一次真正拥有了平静。
老太太书房里那幅全家福后面的暗格,秦厉终于打开了。
里面是一封信——真正的沈漪写的。八年前车祸前一天寄出的,因为地址写错了,辗转了八年才到秦家。
信很短。
只有三句话:
"阿厉,我要去做一件傻事。如果我回不来了,记得好好活。别找替身——没有人应该活在别人的影子里。"
秦厉看完信之后,把床头的那幅油画取下来了。
画没有扔,裱了新框,挂在了书房的角落里。
他对赵叔说:"这是一个故人的画。不是谁的替代品,也不是谁的标准。"
赵叔点了点头,什么都没问。
老太太那天破天荒地亲自下厨做了一顿饭——粗茶淡饭,白粥、炒青菜、一碟酱肉。
一家人坐在饭桌前吃饭。
没有法式甜点,没有宫廷菜。
秦厉吃了两碗粥。
他已经很久没吃过两碗粥了。
我坐在他旁边,筷子夹着一片酱肉——想放进嘴里,犹豫了一下,又放回了碟子里。
孕吐。
秦厉的余光扫过来——他没说话,但等我低头喝粥的间隙,碟子里的酱肉被换成了清炒白菜。
我抬头看他。
他低着头吃粥,假装什么都没做过。
耳朵尖微微泛红。
崽在肚子里嗷地一嗓子:【啊啊啊!妈!你看到了吗!秦三爷耳朵红了!他害臊了!哈哈哈哈哈!大冰块裂了!妈你赶紧——】
"闭嘴。"
【不闭!妈你看他!他偷看你呢!假装喝粥其实在偷看你!那眼神我感知得到——砰砰砰的——那是心跳加速的节奏!他——】
"你再不闭嘴我吃辣的。"
崽立刻噤声。
他最怕辣——每次我吃辣的东西,他在肚子里就闹腾得跟翻了锅似的。
晚饭后,我在花园散步。
石子路上的路灯一盏一盏亮着,四月的晚风带着花园里白玉兰的味道。
秦厉跟在后面,隔了三步远的距离。
不近不远。
就像他最近对我的态度——不再冷冰冰地无视,但也没有热络到能正常交谈。每次在走廊里碰面,他的视线会在我身上停一秒——只有一秒——然后移开。
三步的距离。一秒的停留。
像一个笨拙到不行的人,在练习一项他从来没学过的技能。
我停下来,转过身。
他也停下来。
月光从白玉兰的枝叶间漏下来,碎了一地。
"你跟着我干嘛?"
"散步。"
"你以前不散步。"
"以前没有需要散步的理由。"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
他站在路灯和月光交界的地方,半张脸亮着,半张脸暗着。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套头衫,袖子推到了小臂,手插在裤袋里,看起来不像秦三爷,像个普通的、有点紧张的男人。
"秦厉。"
"嗯。"
"你欠我一个道歉。"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然后他从口袋里抽出手,走上前一步——只有一步,距离缩短到两步。
"我知道。"他说,声音低到像是在跟风说话,"两年。我让你做了两年的影子。你不该是任何人的影子。"
我的鼻子又酸了。
该死。
"道歉的话不是用嘴说的。"我偏过头,不看他。
"那用什么?"
"用行动。"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又走近了一步。
一步。
距离缩短到一步。
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和淡淡的、木质调的体温。
"姜酥。"
他叫我的名字。
第一次,不是叫"姜小姐",也不是叫"姜酥"——他念"酥"这个字的时候,尾音拖长了半拍,像是含在嘴里不舍得吐出来。
"你留下来。"
不是疑问句。是祈使句。
但语气里带着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的请求。
好像他在说:我知道我没资格留你,但我想试试。
崽在肚子里激动得快要原地翻跟头了——但他用了人生(胎生?)中最大的毅力忍住了没出声。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帆布鞋踩在石子路上的影子。
然后我抬起头,直直地看着秦厉的眼睛。
"行。"
一个字。
花园里的蛐蛐叫了一声。
秦厉的手从裤袋里抽出来——犹豫了一下——然后很轻、很慢地,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指尖触到我肩头的一瞬间,他的手指抖了一下。
很轻。但我感觉到了。
我没躲。
风吹过白玉兰的枝头,花瓣被卷下来几片,落在石子路上,落在他的肩上,落在我的头发里。
崽终于憋不住了,在肚子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哎呀妈呀……总算……成了……】
然后打了个满足的小呵欠,心安理得地睡着了。
我站在花园里,肩膀上搭着一只微微发抖的手,头顶是四月的月亮。
肚子里揣着一个操着东北话的活财神。
身边站着一个前半辈子活得跟冰块似的、现在正在学着化冻的男人。
日子还长。
账还没算完。
但至少——
今晚的风,是暖的。
喜欢的点点赞,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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