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陆屹
谢微言醒来的时候,觉得浑身像是被拆散了架,又重组过一遍。
窗外的阳光毒辣地穿过木窗棂,透过轻薄的窗纱,在老旧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斑在地板上晃啊晃的,像是有生命的东西,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像是无数颗微小的星星。
她动了动还泛着酸疼的腰肢,感受到自己身上被妥帖穿好的睡裙,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套上的,大概是她哭累了睡过去之后,那个人帮她穿好的。
她转头看向身边。
无邪还在睡。
十九岁的少年双眼紧闭,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睡着的时候,他的表情是全然放松的、毫无防备的,嘴唇微微嘟着,眉头舒展着,像一只蜷缩在阳光下睡觉的大型犬。
但他的睡姿并不如他的人乖巧。
一条胳膊霸道地横在她腰间,箍得紧紧的,像是怕她半夜会跑掉。
脑袋埋在她颈窝里,呼吸灼热,一下一下地拂过她的锁骨,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痒意。
他额前略长的碎发遮住了一点眉眼,睡着了看起来像个无害的天使,完全不像昨晚那个不知疲倦、变着法子折腾她的霸道样子。
谢微言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想把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拿开。
指尖刚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无邪的睫毛就颤了颤。
那双漆黑的眸子瞬间睁开,眼底还带着刚醒的迷茫,双手却反射性地搂紧了她,像是身体比大脑更早做出了反应。
“姐姐,你要去哪儿?”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黏糊糊的,像化不开的麦芽糖。
“几点了?”谢微言推了推他的胸膛,触手是少年紧致温热的肌肉线条,手感好得让人想多摸两下,“今天不是说好去喜洲看白族民居吗?”
无邪没动,也没有松手。他反而顺势蹭了蹭她的掌心,像只撒娇的大狗,毛茸茸的脑袋在她手心里拱来拱去。
“不去。今天就在客栈待着,哪也不去。”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起床气和一点不讲道理的任性。
“你这孩子,来都来了——”
“我不是孩子。”
无邪猛地翻身压了上来,膝盖挤进她腿间,身体覆上来,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他的眼神暗沉沉的,盯着她微敞的领口下若隐若现的红痕,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和狠劲。
“姐姐昨晚答应过我的,”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控诉,“今天只属于我一个人。什么姓陆的姓海的,都别来沾边。”
无邪是真的委屈死了。
这个姓陆的已经连续来找了好几次了,虽然每次都没碰上。
因为他总是早早地就把姐姐拖出去了。
但那个人依旧贼心不死,每天都要来敲一次门,每天都要在客栈前台问一句“微言姐回来了吗”。
像一只赶不走的苍蝇。
不,比苍蝇还烦。
苍蝇至少不会跟他抢人。
谢微言心头一跳。
她没想到无邪对陆屹反应这么大。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这么晚还没出去,可别真被人堵到床上吧?
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想扶额。
陆屹。
这个名字像是一根细刺,扎在了无邪的心上。
这两天和姐姐两个人构建的甜蜜,也被蒙上了一层阴翳。
两天前刚到大理的那个晚上,他们在古城的广场边上停下休息,迎面就撞上了陆屹。
那是谢微言母亲世交家的弟弟,比她小两三岁,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成绩好,长相好,性格好,样样都好,热情开朗,做事做人也可圈可点,是那种长辈们提起都会竖起大拇指的“别人家的孩子”。
那天晚上陆屹也是刚到大理。
他和几个交好的同学朋友一起毕业旅行,大理是他们的第二站。
当时陆屹穿着整洁的白衬衫,手里抱着一把电吉他,笑着和谢微言打招呼的样子,吴邪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刺眼。
谢微言和陆屹相谈甚欢。
两个人聊起了小时候的事,什么“你小时候还尿过床”啊,什么“你妈说你三岁的时候把我的洋娃娃藏起来了”啊,什么“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年过年你非要跟我挤一张床睡”啊——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小刀,一下一下地剜着无邪的心。
那些他来不及参与的过去,那些他不知道的往事,那些他永远也插不进去的“共同的记忆”,全都在那个晚上摆在了他面前。
无邪吃味得不行,但面上还要维持礼貌的微笑,牙都快咬碎了。
为了不让陆屹找到机会和谢微言独处,无邪这两天简直是拿出了备战高考的劲头。
每天天刚蒙蒙亮,他就把谢微言拖起来,拉着她在古城的大街小巷乱窜,或者是跟着他做的攻略去各个景点。
他们像两尾滑溜的鱼,完美地避开了陆屹每一次看似偶遇的“寻找”。
无邪心说,这叫“战术性回避”。
谢微言不语,只是一味配合。
她知道,无邪是在吃醋,是没有安全感。
那她就配合他,满足他。
“想什么呢?”无邪不满地低头,在她锁骨上轻轻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新的印记。
牙齿磕在皮肤上,不疼,但痒痒的,像被小奶狗磨牙一样。
“是不是在想那个姓陆的?”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醋意。
“没有。”谢微言回过神,有些心虚地抚平他睡乱的头发,“别闹了,真的该起来了。再不起来,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他还来?”无邪嗤笑一声,翻身下床,赤裸着上身去拿搭在椅子上的T恤。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光裸的背上。
少年的背脊线条流畅,肩胛骨像两片展开的翅膀,腰身精瘦,人鱼线从腰侧没入裤腰。
他整个人站在那片金色的光线里,像一尊被阳光镀了金的雕像。
“那样正好,”他把T恤套进头,声音从衣服里传出来,闷闷的,“正好让他看看,姐姐和我有多好。”
衣服拉下来,露出他的脸。
他的表情从玩笑变成了认真,那双狗狗眼直直地看着谢微言。
“还是说,姐姐……”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有节奏的敲门声。
“笃、笃、笃。”
不轻不重,不急不缓,透着股特有的教养和坚持。
每一下之间的间隔都差不多,像是在用敲门这件事展示自己的修养。
无邪拉T恤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他的嘴这么灵的吗?说什么来什么?
别不会真的是那个陆屹吧?
他回过头,看向门的方向,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狗,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谢微言坐起身,裹紧了被子,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别不是真被无小邪这个乌鸦嘴给说中了吧?
“微言姐——”门外传来陆屹欢快却不容拒绝的声音,穿透了薄薄的木门。
那声音清亮亮的,带着笑意,像大理的阳光一样明媚。
“我知道你在里面!咱们一起出去玩呀?大理这块儿我很熟,我来给你当导游呀!”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开口应他。
谢微言看着无邪,无邪看着门。
空气凝固了几秒。
无邪慢慢地把T恤拉下来,整理好,又扯过一旁的裤子套上,动作不急不慢,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我要去干架”的气势。
他趿拉着拖鞋,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谢微言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别出来,我来处理。
然后他猛地一把拉开了房门,走了出去,又快速把门关上。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是在表演某种特技。
清晨的阳光涌进昏暗的房间,又被隔离在了门外。
逆光中,陆屹站在走廊上。
他上身穿着一件浅灰色的Polo衫,下身白色休闲裤,脚踩一双干净的帆布鞋,整个人清爽得像刚从杂志上走下来的模特。
手里还捧着一把向日葵,金灿灿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衬得他的笑容更加灿烂。
看见无邪,他脸上洋溢着的热情笑容顿了一下。
然后收敛了个干净。
他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只穿着T恤裤子、光着脚趿拉着拖鞋、特意露出脖子上的吻痕、满身都写着“我昨晚干了什么”的暧昧气息的少年。
少年关门的动作虽快,却架不住他的眼神好。
只一瞬间,他还是看清了刚才房间里的一切,床上裹着被子、头发凌乱的谢微言,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去的、那种只有成年男女才懂的旖旎氛围。
陆屹的目光微微一凝。
但也只是一瞬间。
很快,他就恢复了那副温和有礼的样子,抬起眼,对上了无邪挑衅且充满敌意的视线。
“早啊,弟弟。”陆屹晃了晃手里的向日葵,语气温和得让人挑不出错处。
那笑容挂在脸上,像是刻上去的,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不变,但眼神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还是说……太是时候了?”
无邪抱臂站在陆屹面前。
他比陆屹高了那么一点点,大概两三厘米的样子。
此刻他微微抬着下巴,视线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陆屹。
从Polo衫的领口到白色休闲裤的裤脚,从手里的向日葵到脚上的帆布鞋。
那目光带着点盛气凌人的审视,像是一个领地在审视闯入者。
和平日里那个软糯无害的无小狗完全不一样了。
“正式介绍一下,”无邪伸出手,唇边带着点笃定的笑,语气不疾不徐,“我是无邪,谢微言的男朋友。以后会结婚的那种。”
他顿了顿,像是在品味自己说的这句话,然后补充道:“或者你也可以称呼我——谢微言的未婚夫。”
陆屹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没有握。
他的目光从无邪的手移到他的脸上,又从他的脸上移到他脖子上的吻痕上,最后落回他的眼睛。
“弟弟,”无邪的语气忽然变得温和,温和到几乎可以说是柔软了,“你不是在毕业旅行吗?就这样抛下自己的同学朋友,也不太好吧?”
他歪了歪头,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的、不带恶意的疑惑。
“而且,你这频繁地来,也打扰我和我未婚妻——”
无邪的话说到一半,被陆屹打断了。
“就你?”陆屹抬眼看向无邪,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的、不以为意的光。
那光不刺眼,但很扎人。
“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他的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等你有资格了,再来向我宣示主权吧。”
他说完,没再看无邪的表情,侧身挤开他,走到门前。
抬起手,又敲了敲门。
“微言姐……”他的声音换了一个调子,从刚才对吴邪的冷淡变成了对姐姐的亲昵,转换之快,堪称川剧变脸。
敲门声不轻不重,节奏稳定。
无邪站在一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微微凸起。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门开了。
开门的是谢微言。
她已经换好了衣服,头发也梳理过了,整个人看起来收拾得整整齐齐,除了眼角还有一点没褪干净的微红外,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站在门口,看看陆屹,又看看无邪。
两个年轻人站在走廊上,一个手里捧着向日葵,一个攥着拳头脸色铁青。
走廊里的气氛紧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谁都不说话,谁也不让步。
谢微言在心里叹了口气。
“陆屹,”她开口,声音平静,“进来坐吧。”
然后她转头看向无邪,伸出手。
“你也进来。”
无邪看着她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秒,然后走了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手指插进她的指缝,十指相扣,握得紧紧的,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告:她是我的。
谢微言没有挣开,也没有说什么。
她只是牵着他,转身走回了房间。
陆屹站在门口,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痕。
但只是一瞬间。
他笑了笑,捧着那束向日葵,跟着走了进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一场无声的暗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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