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离开
直到陆屹的背影彻底消失,院子里才重新恢复了安静。
桂花树的叶子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八仙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些光斑随着风轻轻晃动,像是有生命的东西。
谢微言看着刚才陆屹坐着的位置,心里有点乱。
那些刻意被她忽视的东西,忽而又翻腾上来,像是一锅被搅动了的粥,各种念头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她也不知道和无邪……这是孽还是缘。
说是孽吧,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开心的。
他黏人的时候像只小狗,认真的时候像个小大人,吃醋的时候像只炸了毛的猫,温柔的时候又像一片柔软的云。
她在他身边的时候,不需要端着,不需要撑着,不需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你是从三十年后穿越来的人,你要保持清醒”。
她可以只是她,一个二十二岁的、刚刚毕业的、会心动会心软会犯糊涂的普通女孩。
说是缘吧,两个人之间确实横亘着太多现实的问题。
年龄、身份、家庭、未来的方向……每一样都是实打实的坎,不是靠“我爱你”三个字就能跨过去的。
但——
享受当下就是了。
人生就是一段单程旅行,既然当下同路,那就一起走一段也就罢了。
至于以后,顺其自然吧。
“姐姐。”
谢微言正出神呢,无邪突然凑过来,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
他的头发蹭着她的下巴,痒痒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大狗,在寻求主人的安抚。
“你是不是觉得他说得对?”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和不甘,“他心思不纯,你不要听他的。”
谢微言叹了口气,伸手抱住他的头,手指穿过他柔软的发丝,一下一下地顺着。
“无邪,他说的也没错。我们之间确实是有些问题横亘着。”
她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僵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继续慢慢地顺着他的头发。
“不过,我说话算话。只要你不放手,我就会一直在。”
“姐姐——”
无邪猛地抬起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醋意、怒意和深深的不安,凶狠得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
不是温柔的、试探的、小心翼翼的那种吻,而是直接的、霸道的、带着“你是我的”这种无声宣告的吻。
他的牙齿磕到了她的嘴唇,有一点点疼,但谢微言没有躲。
她被他压在老旧的木椅上,椅背硌着她的肩胛骨,不太舒服。
背后的桂花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的亲吻伴奏。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身上,明明暗暗的,忽明忽灭。
“谢微言——”他在唇齿间呢喃着她的全名,声音沙哑得不像一个十九岁的少年,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心颤的认真。
“你要是敢说话不算话,我就把你锁起来,这辈子都让你在我身边。”
谢微言看着他眼底的疯狂,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不是害怕,是……
怎么说呢。
无小狗这疯批样子,莫名戳中了她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种“你是我的,我不允许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带走”的占有欲。
那种“如果你敢走我就把你锁起来”的偏执。
在别人身上可能是可怕的、让人想逃离的,但在无邪身上……
她只觉得心跳加速。
完了,她可能也有点不正常。
她叹了口气,主动凑上去,吻住了他。
这个吻不像无邪刚才的吻那样带有怒意和试探,而是充满了安抚和沉溺。
她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吻着他,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狗,又像在告诉他:我在呢,我不会走的。
无邪不敢置信能得到谢微言这样的回应。
他身体瞬间僵住了,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随即,像是被点燃的引线,他猛地回吻过来,比刚才更用力,更急切,更不给自己留余地。
好一会儿,两人才停下。
无邪紧紧拥着谢微言,下巴抵在她头顶,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砰砰砰砰的,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谢微言的耳朵都红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回房间。”他哑着嗓子说。
谢微言没有反抗,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
她闻到他身上清爽的皂香味,混合着阳光和汗水的味道,是属于少年人的、干净而蓬勃的气息。
这个点,院子里和房间里都没有什么人,也避免了谢微言的尴尬。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吴邪的步伐晃动,像是一条流动的光河。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无邪就叫醒了谢微言。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眼神坚定地看着她。
“姐姐,我们走。”
谢微言还有些迷糊,大脑没有开机,没有接收到他的信号。
她往被子里蹭了蹭,含混不清地嘟囔:“什么呀?”
无邪看着自家女朋友这副难得一见的娇软模样,头发乱糟糟地铺在枕头上,脸颊睡得红扑扑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微微嘟着。
心里那点焦躁不安,忽然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他没忍住,趴到床头,对着女朋友的脸亲了亲。
一下,两下,三下,从额头亲到鼻尖,从鼻尖亲到脸颊,从脸颊亲到下巴,像只贪嘴的小狗,怎么也亲不够。
“姐姐,起床了,我们回去了。”他的语气温柔了下来,脸上不自觉地带着笑意。
微凉的触感让人痒痒的。
谢微言在无邪的持续叫醒下,总算是清醒了些。
一双眼半睁半闭地看着他,目光迷蒙而慵懒,像是在辨认眼前这个人是谁。
无邪撑着头,笑盈盈地看着她,一双圆溜溜的狗狗眼里,都是欢喜的小星星。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柔和而温暖。
谢微言看了他几秒。
然后,她忽然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搂住了他的脖子。
猝不及防间,无邪被她带得歪倒在她身上,整个人压了上去。
“姐姐——”他惊呼出声,声音里带着意外和慌张,手忙脚乱地想要撑起自己,不要压到她。
但下一秒,他的嘴就被某人堵住了。
谢微言的手按着他的后脑勺,不让他退开。
她的吻不急不慢,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品味什么美味。
无邪被她亲得脑子发懵,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他用手撑起自己,不要压到她,然后就开始反客为主。
他低下头,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描摹着她的唇形,一点一点地攻城略地。
直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他才停下来。
两个人一上一下,额头相抵,鼻尖相触,呼吸交织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个人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隐约的鸟鸣。
“姐姐,大理我们已经玩得差不多了,今天就回去吧?”
无邪这次换上了征询的语气,不再是之前那种“我已经决定了”的笃定,而是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像是在问她:你愿意吗?
谢微言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点“如果你说不我就哭给你看”的认真。
她点了点头。
“好。”
无邪的眼睛亮了。
他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像两弯新月。
他翻身下床,开始收拾两个人的行李,动作快得像一阵风,恨不得在三秒之内把所有东西都装好。
他们的行李很简单,两个行李箱,几件换洗衣服,一个相机,一个笔记本,和一些零碎的小物件,以及这几天买的一些当地特色的物品。
无邪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放进行李箱,叠得整整齐齐,码得规规矩矩,像一个训练有素的收纳专家。
收拾好行李后,他又帮着给谢微言梳头发。
他的动作笨拙但认真,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一下一下地梳着,生怕扯疼了她。
虽然最后梳出来的效果只能说“勉强能看”,但谢微言没有纠正他。
整个过程,快得不得了。
无邪没有去退房,只是将房间的钥匙放在了桌上。
然后他拉着谢微言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民宿。
清晨的大理古城还很安静。
石板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和行李箱轮子辘辘滚动的声音。
街边的小店都还没开门,木门板紧闭着,偶尔有一两只猫从屋檐上跳下来,悄无声息地穿过街道。
空气很凉,带着露水的湿气和桂花的甜香。
无邪走得很急,步子很大,谢微言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么急,为什么连退房都不办就走,为什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追他。
她知道答案。
当陆屹再次来到这家民宿时,已经是两天后了。
他手里提着一份当地的特色鲜花饼,包装精美,系着红色的丝带。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期待和忐忑,他这几天想了很多,想好了,如果谢微言还在,他就不再提那些现实的问题,不再跟她争辩什么“配不配得上”。
他只是想陪着她,哪怕只是作为一个朋友,哪怕只是在她身边多待几天。
“老板,请问谢微言小姐还在吗?”他礼貌地问正在打扫院子的老板娘,声音尽量轻松,但握着鲜花饼的手指微微发紧。
老板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认出了这个前几天来过的年轻人。
她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
“哦,你说小谢啊。她和她男朋友前天一大早就走了,急匆匆的,连房费都没退。”
陆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手里的鲜花饼仿佛有千斤重,沉甸甸地坠着他的手,坠着他的心。
“走了?”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去哪里了?”
“这哪知道去哪里了?走的时候也没和我们说呀!”老板娘一边擦着桌子一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那小伙子,看着挺精神的,就是有点……轴。对小谢倒是真好,寸步不离的。”
她抬头看了陆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八卦的兴致。
“哎,小伙子,你和小谢是什么关系呀?”
陆屹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张他们曾经一起吃早餐的八仙桌。
阳光依旧透过桂花树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桌面上。
那些光斑和两天前一样,还在那里晃啊晃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变。
但桌边已经空无一人。
他仿佛还能看到谢微言坐在那里,脸颊微红,眼神躲闪,手里端着碗,被两个男孩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仿佛还能看到无邪嚣张地护着她,眼里满是占有欲,像一只护食的狗,对每一个靠近的人龇牙。
他慢慢地走到桌边,放下了手里的鲜花饼。
饼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甜甜的,糯糯的,是大理特有的味道。
但此刻,那香气里仿佛带着一丝苦涩,怎么都化不开。
他以为久别重逢,是上天给他的厚爱,可以让那份未曾说出口的爱意得见天日。
他以为大理的阳光这么好,风这么温柔,适合发生一些美好的事情。
他以为他还有机会,还有时间,还可以慢慢来。
但是。
隔了数年时间,他心心念念的微言姐,身边早已经有了一个人。
不是“有了一个男朋友”那么简单,而是……她的眼神、她的表情、她说话的语气、她看那个男孩的方式,都告诉他:她是认真的。
不是玩玩,不是随便,不是“先处着看看”。
是认真的。
陆屹转身走出了民宿。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
那块地方以前装着一个名字,装着一些画面,装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现在那些东西被拿走了,留下一片空白,空得让人难受。
他站在巷口,抬头看了一眼大理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和来的那天一模一样。
但他已经不是来的时候那个他了。
当然,这一切,谢微言和无邪都不知道。
对于谢微言来说,陆屹只是一个世交家的弟弟。
因为两家母亲的关系,两个人略微亲近一些,但也仅此而已。
小时候一起玩过,长大后逢年过节见过面,偶尔在家庭聚会上聊几句。
仅此而已。
她不知道陆屹心里装着什么,不知道他那些欲言又止里藏着什么,不知道他看她的眼神里有什么。
她不需要知道。
因为她的心里,已经装不下别人了。
火车上,无邪靠着车窗,谢微言靠在他肩上。
窗外的风景从大理的蓝天白云变成了昆明的绿水青山,从陌生变成了熟悉。
无邪低头看了一眼靠在他肩上睡着的人,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姐姐,”他在心里说,“我们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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