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爸妈弟弟
两个双胞胎一直在旁边等着,大的那个早就忍不住了。
嚼口香糖那个把口香糖吐出来粘在茶几边上,往前走了两步指着无邪就骂。
“你算什么东西!我爸跟你说这么久是给你面子!你以为自己姓无就了不起了?你就是个假的!那个房子是我家的,铺子是我家的,银行卡里的钱也是我家的!你一个冒牌货凭什么拿着!”
另一个也跟着站起来,个子稍矮一点,但语气比他哥更冲:“就是!我大哥才是真正的无邪!你是顶替他位置的!你抢了他的东西还这么不要脸!”
“谁教你们说这些话的?”无邪低头看着这两个被惯得没边的小子,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淡的好奇,“你们大哥关鑫知道你们来北京吗?他知道你们爸妈跑来替他讨家产吗?还是说,关鑫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你们爸妈把他也蒙在鼓里,让他以为自己就是个普通的普通人?”
“你凭什么提我大哥!”高个子双胞胎炸了,伸手就要推无邪。
无邪往旁边错了一步,那小子扑了个空,绊在茶几腿上差点摔倒。
“丢不丢人!”矮个子冲过去扶住他哥,回头瞪着无邪咬牙切齿地说:“我告诉你,你今天不把钱交出来,你别想安生!我爸我妈有办法弄你!”
谢微言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手里的茶早就凉透了。
她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插嘴,只是安静地观察着每一个人。
她注意到关女士在两个双胞胎冲出来的时候,没有拦着,无一穷也没有拦,他们想让小孩子闹,闹大了好把水搅浑。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玄关把公寓门打开了。
门外的楼道风吹进来,带着一股雨后泥土的凉意。
“说完了吗?”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像是被刀切过一样干脆利落,“说完了就请回。房子是无邪的,铺子是无邪的,银行卡里的每一分钱都是无邪的。你们想要,可以去法院起诉。法院要判给你们,我们执行。法院不受理,就别来敲门。”
无一穷转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关女士拉住了他的胳膊。
她看了一眼谢微言,又看了一眼门口楼道里隐约可见的监控摄像头,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很冷。
“走吧。”她拉起两个双胞胎的手,把他们往门口带。
“妈!钱还没要到呢!”高个子挣扎着想甩开她的手。
“我说走。”关女士的声音不高,但两个双胞胎同时闭了嘴。
无一穷在门口站了一秒,扭头看了无邪一眼,嘴巴张了张,最后什么都没说,跟着关女士出去了。
门在四个人身后关上,谢微言顺手把门锁拧了两圈,然后把刚才那两个双胞胎丢在茶几边上的口香糖用纸巾包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无邪还站在沙发前面,低着头看着茶几上那几杯没人喝的茶。
谢微言走过去,把那几杯茶收进厨房倒掉,杯子放进水槽里冲了冲。
无邪跟着她进了厨房,靠在灶台上看着她冲杯子。
“我早就知道。”他说,声音很低,不像是说给她听的,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从知道无一穷不是我亲爸,关女士也不是我亲妈的时候,就不该再对他们抱有期待的。但我一直以为他们好歹养了我那么多年,就算不是亲生的,多少也该有一点感情。”
谢微言把杯子扣在沥水架上后,转过身来看着他。
无邪低着头看着灶台上的瓷砖,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像是苦笑,又不是,那是一种比苦笑更无奈更彻底的东西。
“结果什么都没有。我就是个替身,从一开始就是。”
谢微言走过去,伸手把他的脸掰过来面对自己。
她的手指很凉,是刚才冲杯子的时候被冷水激的。
她看着无邪的眼睛没有说“别难过”也没有说“他们不值得”,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你早就不是了。”她说,“你是我丈夫,是设计院的测绘师,是古建筑记录基金的创始人。你有一大堆身份,每一个都是你自己挣来的。无一穷和关女士以后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法律上、血缘上、感情上,都没有。他们今天来敲门,跟街上随便来一个陌生人敲门要钱没有任何区别。”
无邪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就是……”他抬手在空气里比了个不太确定的手势,像是想说什么又找不到合适的词。
“就是有点恶心。”谢微言替他说了。
“对。就是恶心。”无邪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他们带了那两个小的来,想用小孩子的闹腾把我架住。关鑫的事他们以为我不知道,想拿那个当底牌。结果我先说了,他们就全乱了。”
“你说关鑫他知不知道?”
“嗯?怎么想起来问这个问题?不过,他知道与不知道现在都没有关系了。”他把谢微言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用手指在她手心里划过最后握紧,“反正我已经彻底死心了。我知道他们两个对我不会有任何感情,我也没必要对他们抱任何期待。但我没想到他们会带那两个小崽子来讨钱。”
“那两个双胞胎,是被故意教成那样的。”谢微言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拿起灶台上一块抹布,擦了擦台面上的水渍,“无一穷和关女士带他们来,不是觉得他们能说服你,是觉得两个小孩闹起来你不好还手,只能忍。忍到最后说不定就松口了。”
“他们是故意的。”
“那我刚才要是忍不住给了那小子一巴掌呢?”
“那他们就有说法了。”谢微言把抹布扔进水槽里,“报警说你打未成年人,然后把事情闹大,逼你私了。私了的条件就是把一部分资产让出来。这可能就是他们的最后一张牌,牌面是俩熊孩子,赌的是你不敢在公众场合对小孩动手。”
无邪靠在灶台上双手抱在胸前想了一会儿,“可惜他们算错了两件事。第一,我忍得住。第二,他们不知道我有个什么都能处理好的老婆。”
说着,无邪倾身凑到谢微言耳侧,声音低沉,莫名带了点不一样的意味。
谢微言瞥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茬,“他们今天回去不会罢休。无一穷这种人,一向顺风顺水惯了,从来都只知道自我,现在忽然跑回来,说明钱对他的吸引力比风险更大,他不会甘心的,他一定还会再来。”
“再来怎么办?”
“再来就叫物业。”谢微言转身往客厅走,“再再来就报警。我们有房产证有判决书有法律文书,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嘴。你觉得警察会信谁?”
“而且,我们为什么要和他纠缠?”
她白了无邪一眼,无邪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跟着她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茶几上还放着那本摊开的建筑图集,翻到的那一页是山西一个明代戏台的剖面图,他刚才还没看完就被门铃打断了。
他把图集重新拿起来放在膝盖上,但没翻页,目光落在刚才那俩双胞胎站过的位置,看着地板上被他们踩出来的几个泥印子。
“老婆,我想把老宅那块地从收走的那批里面赎回来。”
谢微言在他旁边坐下来,端起新续的热茶,“那块地不是被没收了吗?”
“是被没收了,但还没有拍卖。我问过律师,如果我能证明那块地对我有特殊意义而且我愿意按市场价出钱,可以申请回购,钱不是问题。
现在的问题是,那块地上的老宅已经贴了封条,里面的东西也被清空了,但房子本身还在。
我想把它买回来,修好了,捐给杭州的文保部门做古建筑保护的展示馆。”
谢微言看着他。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是亮的,有一种已经想了很久、把每个细节都想清楚了之后的那种笃定。
“你想了很久了?”
“从上次回杭州站在老宅门口的时候就在想。”无邪把图集合上放在一边,“老宅没了就没了,我不纠结。
但我觉得如果能把那块地拿回来重新利用起来,比让它荒着或者被别人买去拆了盖楼要好。
我小时候在那里长大的,我知道那些砖、那些木头、那些雕花门窗的价值。
如果我能把它修好捐出去,那无家老宅就不是没了,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活着。”
“那就去做。”谢微言说,“我帮你约律师。不过在这之前,先把无一穷那摊子事处理干净。你不想他下次来的时候身边还带着律师吧?”
“他请得起律师吗?”无邪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
“他在外面待了这么多年,要请律师早就请了。他不敢走法律途径,他知道自家身上不干净,怕查。
所以他只能来闹,闹完再装可怜,装完可怜再闹。
不过他找错人了,我不吃这套。”
他站起来走到玄关,从挂在墙上的钥匙盒里,拿出那五本房产证和两本铺面产权证,翻了翻,确认无一穷没碰过这些东西。
房本还在,红彤彤的封面擦得干干净净。
他把房本放回去,转身看着客厅里的谢微言。
她正弯腰用湿纸巾擦茶几上那块被口香糖粘过的印子,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动作细致而从容,像是刚才那场闹剧只是生活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他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什么都不用说。
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湿纸巾,把剩下的那块印子擦干净了。
茶几桌面恢复了原来的光泽,木纹在灯光下一圈一圈地散开,像水面上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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