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陈麻子带血回报
赵铁山一把托住陈麻子的肩膀,将人半搂在怀里。鲜血顺着陈麻子的下巴往下滴,把赵铁山的灰布军装染红了一大片。
“大勺,拿急救包!”赵铁山扯着嗓门吼道。
周大勺从灶房里冲出来,手里抓着一块干净的白纱布,手哆嗦着往陈麻子下巴上按。
“别管俺。”陈麻子用力偏开头,把周大勺的手挡开,“先听俺说,黄泥铺外头五里地,那条野狼沟……”
陈麻子大口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得厉害。他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语速飞快地把事情倒了出来。
他右眼熬得通红,声音像破风箱:“俺们三个走到野狼沟,两边全是陡坡。刚进去一半,上面就响枪了。六七杆中正式步枪,火力全压在俺们头顶。连长反应快,枪一响就一脚把俺踹进了沟底。大牛哥扑过来,用身子挡住了右边的射角。俺们被压在石头缝里抬不起头,那子弹打在石头上,火星子乱溅。”
“连长人呢?”赵铁山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陈麻子咬着牙说:“连长左肩挨了一枪。那帮狗日的打得太毒。连长硬顶着没趴下,单手端着驳壳枪,靠在土坎子后头还击。他甩手一枪,先点倒了左边探头的一个,接着又换弹匣压制右边,硬是把对面的火力给压下去了!”
旁边站岗的战士听得直捏拳头,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后来呢,特务撤了没?”赵铁山追问。
“撤了,他们见连长骨头硬,丢下两具尸体就往山里钻了。”陈麻子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可连长流血太多,腿软得站不住。大牛哥扯下绑腿给他扎紧伤口,把人背进了一个隐蔽的山洞里。”
陈麻子喘着粗气说:“连长让俺跑回来搬救兵,大牛哥在洞口守着。那地方偏,四周全是荆棘条子,特务一时半会找不到。”
赵铁山听完,心里的石头算落了一半。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
“孙排长!”赵铁山转身大吼。
孙排长从院子另一头跑过来大喊:“到!”
“带上你的人,挑三个最能打的。”赵铁山指着西边,“跟陈麻子去接应连长。带两把花机关,多带弹药和纱布。记住,路上不管遇到谁,只要不报口令,直接往死里打!”
“明白!”
“大勺,你带两个人把守后院墙根。”赵铁山转身看向周大勺,“连长不在,南院的防务不能松。特务敢在半路截杀,保不齐还会来掏咱们的底。”
周大勺把手里的带血纱布往地上一扔,抄起墙角的扁担:“政委放心,只要俺还有一口气,谁也别想进南院的门。”
西屋的门板被推开,姜小草背着医药箱快步走出来。她脸色煞白,脚步却走得极稳,连晃都没晃一下。她把医药箱放在石碾子上,打开盖子检查里面的物件。
“纱布、止血钳、酒精……”她嘴里念叨着,手伸向装盘尼西林的铁盒时,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铁盒磕在箱子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全连就剩下这两支盘尼西林,是留着救命用的底牌。姜小草深吸一口气,用力咬住下嘴唇,强行把手稳住。她把铁盒塞进箱子最深处,又抓了两大卷干净的绷带塞进去。
“草姐。”
姜小草回过头,心提到了嗓子眼。
念冬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跑了出来。小丫头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冰凉的黄土地上,脚底板沾满了泥巴。她怀里那个形影不离的布老虎掉在门槛边,沾满了灰土。
“爹……”念冬大眼睛里全是泪水,小跑着扑向陈麻子。
她两只小手紧紧拽住陈麻子带血的裤腿,仰起头看着他,声音带着哭腔:“麻子叔,带念冬去找爹!”
周大勺心疼得直抹眼泪,上前两步想把念冬抱开,却被小丫头扭着身子躲了过去。她不在乎陈麻子身上的血腥味,只是一门心思要找沈厉川。
陈麻子看着念冬那双通红的眼睛,心里像被刀子剜了一块肉。他顾不上身上的伤,单膝跪在地上,用干净的右手把念冬搂进怀里。陈麻子身上的血蹭在念冬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暗红的印子。念冬没有躲,反而伸出小手,笨拙地去擦陈麻子下巴上的血。
“念冬乖。”陈麻子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爹没事,他就是累了,在山洞里睡一觉。”
“骗人!爹流血了。”小丫头吸了吸鼻子。
“你爹让俺给你带句话。”他用粗糙的大拇指,擦去念冬脸蛋上的泪珠,“他说,他答应过念冬,两天就回。让你在家乖乖等着,不准乱跑。等他回来了,给你削个新的木头枪。”
念冬听见这话,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把小脸埋在陈麻子的颈窝里,两只小手揪着他的衣领,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姜小草走过来,弯腰抱起念冬。
“草姐,爹会疼的。”念冬把头靠在姜小草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你爹是铁打的汉子,不怕疼。”姜小草拍着她的后背,眼眶也红了,她把医药箱递给孙排长嘱咐道,“里面的盘尼西林是救命的,一定要给连长用上。酒精和纱布都在上层,换药的时候手脚轻点。”
孙排长接过医药箱,用力点点头,把背带挂在肩膀上。
陈麻子被两个战士扶起来,简单包扎了伤口,喝了半碗热水。他咬着牙推开旁人的手,步履蹒跚地走到院门口。
“出发!”孙排长一挥手。
三名警卫班战士护着陈麻子,一头扎进了黑沉沉的夜色里,顺着西边的黄土路跑没影了。
南院的大门重新关上,顶上了粗壮的门闩。
赵铁山站在院子里,望着西边的夜空,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周大勺蹲在灶房门口,一下一下地往灶膛里添柴,火光照亮了他布满皱纹的脸。
姜小草把念冬抱回屋里,用热水给她洗干净脚,塞进被窝。小丫头这次没有再闹,只是紧紧抱着布老虎,眼睛盯着窗户,等天亮。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风吹得院子里的旱柳沙沙作响。黄土打在窗户纸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两个时辰后。
天边泛起了一层鱼肚白,南院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靠在连部门槛上打盹的赵铁山,耳朵动了一下。他睁开眼,从地上站起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马蹄砸在硬土路上,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赵铁山拔出腰间的配枪,大步走到院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
“全员上膛!”赵铁山压低嗓门吼了一声。
院子里的战士哗啦啦拉动枪栓,枪口全对准了木门。
马蹄声越来越近,却不是从西边黄泥铺的方向来的。
那声音,是从东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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