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萌娃台上领奖，斗笠人翻墙
马小亮没见过对方的脸，却认得那人走路的样子。
今早送公文时，这个瘦长汉子曾在团部门外转过两回，每走几步，左脚鞋底都会擦着地面拖过去。
“借过，俺去后头解个手。”
马小亮压住腰间枪套，从两排战士中挤了出去。
台前，念冬还站在第一级木台阶下。
台子比她膝盖高，她抬了两回腿也没踩上去，只得扭头找沈厉川。
“爹，台台欺负念冬。”
台下有人乐出了声。
沈厉川走到她身后，用右手托住她的胳膊：“再抬高些，爹给你送上去。”
念冬抬脚一蹬，借着他的手爬上木台，八角帽也歪到了左边。
“往前跑，团长等你呢。”
“爹也来吗？”
“这是你的奖，自己去领。”
念冬点点头，迈开小短腿跑到台中间，两只布鞋踩得木板直响。
她在团长跟前收住脚，学着战士们的架势并好脚跟，抬手敬礼。
“报告团长，沈念冬来啦！”
台下各连代表拍起手。
念冬记着姜小草不许她多拍，便把敬礼的手举得更高，歪帽子也顾不上扶。
团长弯下腰，替她把帽檐推回正中。
“沈念冬同志，方才红一连领奖，数你拍得最响，手还疼不疼？”
念冬把两只胖手藏到身后：“不疼，草姐说只能拍三下，念冬刚好拍了三下。”
“还会数数？”
“会！一、二、三，三下！”
“成，纪律守得不错。”
团长朝台下的沈厉川看了一眼，又问：“今天给红一连记了二等功，你有没有话想说？”
念冬仰着脑袋想了半晌。
台下几百号人都等着她开口，前排的赵铁山连烟袋锅都放到了腿上。
念冬先朝团长敬了个礼，又转身朝台下敬礼。
“谢谢团长叔叔，谢谢叔叔伯伯。”
团长笑着问：“还有呢？”
念冬摸了摸军装左胸的小红星，答得脆生生的：“念冬的花保住了！”
旧祠堂里笑成了一片。
二连长拍着膝盖喊道：“这话没错，红一连忙了半个月，可不就是给她保住花了吗？”
“还有娘亲的笔！”念冬赶紧补充。
“对，笔也保住了！”
“证明也保住啦！”
“都保住了，你们一连没白忙！”
笑声从正堂传到前院，团长也乐得直点头。
他拿起红布包好的集体奖状，递到念冬面前：“来，替你们红一连接住。”
念冬张开胳膊去抱，奖状横过来比她肩膀还宽，红布把整张小脸都挡住了。
“团长叔叔，奖太胖啦！”
“抱不动就喊人。”
“念冬抱得动！”
她把奖状顶在圆肚子上，往后退了两步，帽子又歪到一边。
沈厉川走上台，用右手托住奖状下沿。
“代理连长，分爹一半。”
“那爹不许抢哦。”
“爹给你抬回去。”
父女俩一人扶着一边，站在台前接受全团战士敬礼。
念冬从红布后探出脑袋，朝台下喊：“麻子叔没来，念冬要带回去给他看！”
台下又有人喊：“陈麻子守家也有功，少不了他的！”
旧祠堂后排，斗笠人已穿过侧门。
马小亮隔着五六步跟进后院，脚步压在几名炊事员搬粮留下的杂乱脚印里。
斗笠人没有回头，左脚拖过青砖，径直拐向西墙。
后院墙头只到成人胸口，墙外连着两条窄巷，往西可出镇，往北能钻进废窑沟。
那人走到墙根，将斗笠往下压了压，双手撑墙翻了过去。
马小亮追到拐角，手已经搭上枪柄。
墙外传来几步急促的踩土声，很快分不出方向。
他盯着墙头留下的半个泥鞋印，又把手从枪柄上拿开。
独自翻墙追进窄巷，对方若有接应，他连报信的机会都保不住。
马小亮记下鞋印宽窄、灰布褂子的补丁位置，又看准那人翻墙后先落向西巷，这才原路返回。
台上正在给红一连颁发嘉奖令，赵铁山仍坐在前排。
马小亮从侧面绕过去，俯身贴近他耳边：“政委，斗笠人翻西墙跑了。”
赵铁山夹着烟袋锅的手没有换位置。
“脸看清了吗？”
“没有，瘦高个，灰褂子右肘有补丁，左脚拖地。”
“往哪走？”
“落地先朝西，墙外有岔路，后头没法断定。”
“追了没有？”
“没追，俺怕外头有人等着。”
赵铁山把烟袋锅往腿边收了收：“办得对，回原位坐着。”
“要不要告诉连长？”
“奖还没领完。”
赵铁山看着台上抱奖状的父女俩：“他盼咱们乱，咱们偏把该办的事办完。”
马小亮应了一声，回到通讯员队伍里坐好。
团长宣读完嘉奖令，又将红一连的立功经过写进团部记录。
念冬抱着奖状不肯撒手，回到前排便朝姜小草显摆：“草姐，奖比念冬胖。”
姜小草替她扶正帽子：“回去让麻子叔给你扛，他欠你一顿猪食呢。”
“猪食是铁蛋二号吃的。”
“麻子叔总偷它的红薯皮，罚他扛奖。”
念冬认真点头：“那要罚。”
大会散场，各连按顺序离开旧祠堂。
赵铁山站在院门旁清点人数，沈厉川则把奖状交给林书远保管。
“老赵，少谁了？”
“麻子、大牛留守，咱们带来的都在。”
赵铁山朝马小亮招手：“把斗笠人的情况给老沈说一遍。”
马小亮刚开口，巷口便跑来一个半大孩子。
铁蛋喘着气挤过人群，拉住赵铁山的衣袖：“赵政委，麻子叔叫俺来送话。”
沈厉川问：“南院进人了？”
“麻子叔没说，他让俺照原话讲，一个字都不许少。”
铁蛋咽了口唾沫，抬头说道：“墙根发现新挖的坑，坑里是空的，东西被人提前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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