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大两号布鞋揪出钱三
周大勺把灰布鞋翻了个底朝天,拿锅铲敲着鞋帮问:“连长,你别吓唬俺,这破鞋底下还能藏个人?”
“藏不了人,能藏住人的来路。”
沈厉川接过布鞋,用树枝刮开鞋底沟槽,几块湿黄土落在草纸上,土里还混着桐油留下的黑印。
周大勺蹲到空坑旁比了比:“土色对得上,油印也对得上。”
“这只鞋原先装过药捻,鞋帮内侧还有油渍。”
沈厉川捏住开线的鞋口:“埋火种的人舍不得留下布包,拿穿坏的旧鞋当了外套。”
陈麻子问:“照这么说,这鞋早就埋在柴堆下了?”
“早先藏火种时留下的,今天取包的人也许没来灶房,可他走路的毛病把自己卖了。”
王大牛指着磨掉的后跟:“左脚往外撇,落地先压后跟外侧,抬脚又蹭前掌内侧。”
“张瘸子也是这个走法。”
赵铁山将证物册合上:“一个地方跛了两个人,连磨鞋的路数都相同,未免太巧。”
周大勺把锅铲往腰后一别:“还琢磨啥,把鞋拎到张瘸子鼻子底下,他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沈厉川站起身:“老周,你发现的鞋,你跟我去。”
周大勺指了指自己:“俺一个做饭的,也能进审讯室?”
“你是证人,还能替我拿鞋。”
“闹了半天,俺还是跑腿的。”
周大勺拿草绳穿过鞋口,把布鞋提得离裤腿老远:“先说好,回来的路上你得让陈麻子把柴重新码齐,少一根都不成。”
“成。”
两人赶到团部看押院时,天边只剩半轮落日。
老刘验过证物封条,把张瘸子收押时脱下的旧鞋取来,又领他们进了审讯室。
张瘸子的脚腕扣着铁链,脚上套着草鞋,见沈厉川进屋,只抬了一下头。
周大勺把两只旧鞋并排摆在地上:“张瘸子,给你送亲戚来了。”
张瘸子垂下眼皮:“俺不认识啥亲戚。”
“先别忙着撇。”
沈厉川用树枝将鞋底翻过来:“左边是你的,右边是南院柴堆下翻出来的。”
两只鞋一长一短,前掌内侧都磨出斜口,后跟外侧也各缺了一块。
张瘸子的脸色变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沈厉川拉开对面的木凳坐下,左肩没有碰桌沿。
“你有师兄弟。”
张瘸子把头偏向墙面:“俺听不懂。”
“这双鞋是他的,跟你一样的走路姿势,一样跛左腿。”
沈厉川将较长的布鞋推到他脚边:“他就是今天戴斗笠的人。”
铁链在地上拖过半尺,张瘸子把腿收了回去。
周大勺盯着他的草鞋:“咋了,鞋还能咬你?”
“南院藏着五包火种,前四包被我们起出,剩下那包今早叫人挖走了。”
沈厉川拿树枝敲了敲鞋底的油印:“他没有去团部救你,也没有替你递话,他只顾着收拾旧证据。”
张瘸子咬住牙关:“一只破鞋说明不了啥。”
“我还没说是谁,你倒先替他开脱了。”
周大勺拍了一下大腿:“对啊,你连人名都没听见,咋晓得这鞋该替谁挡?”
张瘸子抬头瞪了他一眼。
周大勺把锅铲抽出半截:“瞪俺干啥?俺能从柴堆里翻鞋,也能把你塞进柴堆,让陈麻子天天坐你头上吹牛。”
老刘咳了一声:“周班长,审讯室里不许拿锅铲吓人。”
“俺没吓他,这锅铲还得回去炒菜。”
沈厉川没有催问,只将两只鞋摆得更近,让相同的磨损缺口对在一处。
张瘸子闭上眼,过了许久才开口:“他叫钱三,是跟我一批练出来的。”
老刘提笔记下名字。
沈厉川问:“在哪儿练的?”
“地方换过几回,教我们的人不说真名。”
“钱三的左腿怎么伤的?”
“练翻墙时摔坏了,没钱治,拖成了跛腿。”
周大勺问:“他人长啥样?”
“瘦高个,脸窄,右边眉毛断了一截。”
“脚倒不小。”
“他从小脚长,穿鞋比我大两号。”
沈厉川把马小亮记下的特征报出:“灰褂子,右肘补丁,左脚拖地。”
张瘸子睁开眼:“是他。”
“钱三归你管?”
“他不归我管,他归先生管。”
“灰衣先生已经被抓了。”
张瘸子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沈厉川追问:“先生进了看押院,钱三如今听谁的?”
“俺不清楚。”
“他今早能摸到南院取火种,还敢进团部会场盯着红一连,不会没人下令。”
张瘸子低下头:“也许是他自己要跑。”
“要跑的人会先出镇,不会跑到红军团部露面。”
沈厉川把油纸残片放到鞋面上:“钱三取走火种,是要扫掉你们留下的线,他在外面保自己的命,你却还替他扛罪。”
“你们抓了俺,反正俺也出不去了。”
“出不去和被同伙拿来顶罪,是两码事。”
沈厉川将证物收回草纸:“等纵火案结案,五处埋藏点、桐油、药捻和南院密图都会记在你名下,钱三则能换套衣服接着办事。”
张瘸子抬起头:“他也跑不了。”
“你肯开口,他今天就跑不了。”
屋里又等了半晌,老刘的笔尖悬在记录纸上,没有落字。
张瘸子扯了扯脚上的铁链:“先生上头还有人。”
“姓名。”
“没人见过他的真名。”
“代号。”
张瘸子抬头盯住沈厉川:“园丁。”
老刘在纸上写下两个字,又问:“谁见过园丁?”
“俺没见过,钱三也未必见过。”
“命令怎么传?”
“交给先生,先生阅完就烧,下面的人只领各自的活。”
沈厉川问:“先生被抓以后呢?”
“俺只听他提过,真出了断线的事,园丁会找钱三。”
“怎么找?”
张瘸子摇头:“这件事他没告诉俺。”
“钱三常去哪里?”
“西街、骡马市和镇外破砖窑都用过,住处一天一换。”
老刘把记录推到张瘸子面前:“按手印。”
张瘸子没有反抗,把拇指压进印泥,在钱三和园丁两个名字下各留了手印。
周大勺提起证物袋,出门后才问:“连长,这园丁是种菜的,还是种特务的?”
“能把先生、张瘸子和钱三拴在手里,种的不会是庄稼。”
“那咱们顺着钱三挖,迟早把他老窝刨出来。”
当夜回到南院,沈厉川把审讯记录抄成密信,连同布鞋磨损图一并封进信袋。
他在封口写下“园丁”二字,叫马小亮亲手送往团部保卫处。
天亮前,马小亮带回一张折成四方的小纸。
纸上只有四个字:“已知此人。”
(https://www.wshuw.net/3533/3533765/34337410.html)
1秒记住万书网:www.wshuw.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wshuw.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