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镇北红弹,钱三落网
“全连戒备,灭明火,各班守住位置!”
沈厉川撑着膝盖起身,左臂贴在身侧,右手已经解开枪套。
院内数星星的战士纷纷起身,各班按值守册奔向院墙、灶房与后院。
念冬还仰着脑袋,伸手追着那颗红星落下的方向比画。
“爹,星星掉到坡后面啦!”
“那是信号,叔叔们用它传话。”
“它说啥?”
“爹还没弄明白,你先跟着赵伯伯。”
赵铁山披上外衣走出连部,朝镇北看了几眼。
“红弹一发,团部警卫连的报急信号,镇北卡口出了事。”
沈厉川问道:“第二发有没有升起来?”
“没有,若是遇到武装冲卡,应当连发两枚。”
“那边抓了人,或是查到了东西。”
沈厉川转向马小亮:“牵通信马,从东巷出镇,离卡口二十丈下马,先报口令,别一头撞进警戒圈。”
“是!”
马小亮抓起步枪往外跑,念冬抱住他的腿提醒道:“小亮叔,你去捡星星吗?”
“俺也去问问它说了啥,回来讲给你听。”
“那你快些回来,念冬等你。”
马小亮摸了摸她的八角帽,牵出院外的通信马,翻身朝东巷赶去。
马蹄声出了巷口,沈厉川把南院岗哨重新排了一遍。
“东墙加两个人,院门不开,外头来人先对口令。”
赵铁山问道:“要不要派人接应小亮?”
“先等,警卫连守着卡口,一发红弹还轮不到红一连倾巢出门。”
陈麻子抱枪蹲到柴垛后,探头问道:“俺也去墙头瞧瞧成不成?”
“你露出脑袋,镇外都能数清你脸上的麻子。”
“俺这是天生的伪装,敌人隔远了还当俺顶着一把芝麻。”
赵铁山朝柴垛点了点烟袋锅:“蹲好,少拿芝麻招敌人。”
念冬跑到院中,踮脚往镇北望了半晌。
“爹,坏人会来咱家吗?”
“岗哨守着,进不来。”
“麻子叔也守着吗?”
陈麻子从柴垛后举起枪:“代理连长放心,俺和铁蛋二号一明一暗,谁来谁倒霉。”
猪圈里的花脸猪崽顶了两下围栏。
念冬赶紧交代:“铁蛋二号,你别冲出去,坏人会抓猪吃肉。”
陈麻子咂了咂嘴:“它听完更想出去了。”
“为啥?”
“它没吃过坏人,想尝尝。”
念冬抱住布老虎,认真想了想:“坏人脏,不能吃。”
院墙边的战士笑了几声,握枪的手却没放下。
镇北水渠卡口外,马小亮按沈厉川的交代下马报出口令,两名警卫战士从土坡后迎了出来。
“红一连通讯员马小亮,奉命查问信号!”
警卫班长接过他的证件:“人抓到了,信号是我们放的,正准备派人往团部报信。”
“抓的是谁?”
“保卫处要找的钱三。”
马小亮越过土坡,水渠旁趴着一个瘦高汉子,两只胳膊被麻绳反绑,湿裤腿上全是泥。
那人右眉断开一截,灰褂右肘缝着方补丁,左脚的鞋底歪向外侧。
两名民兵守在旁边,一根压过人的竹竿还横在渠边。
马小亮走近问道:“咋抓住的?”
年长民兵用脚点了点水渠:“路口全有人,他以为钻水渠能绕过卡子,爬到芦苇边就让俺们按住了。”
警卫班长提起地上的油纸包:“他还抱着这个,里头有桐油棉絮和药捻,跟保卫处通报的火种对得上。”
“人验过没有?”
“右眉、补丁、跛脚都合,搜身还搜出一张骡马市的旧货票,保卫干事正在赶来的路上。”
钱三扭过脸,左脚往身下缩了缩。
马小亮盯着鞋底看了两眼:“鞋码也对,他就是表彰会上翻西墙的人。”
警卫班长问道:“你当时追过他?”
“俺只追到墙根,连长不许单人冒进。”
“幸亏没追,他腰里藏着一把短刀,水渠外还有两枚备用子弹。”
马小亮把卡口情况记牢,翻身上马赶回南院。
院里等了半个时辰,东巷传来约定好的三声马蹄停步。
“口令!”
“红星照路!”
院门开了半扇,马小亮牵马进来,喘着气敬礼。
“报告连长,钱三落网!”
陈麻子从柴垛后站起来:“真是他?”
“右眉断口、右肘补丁、左脚拖地,全对上了。”
沈厉川问道:“谁抓的?”
“镇北设卡的两名民兵先按住他,警卫连随后接手。”
“信号弹为什么发?”
“通知团部派保卫干事过去,人没冲卡,也没有同伙露面。”
“他身上有什么?”
“一把短刀、两枚子弹,还有从南院取走的油纸包,包里装着桐油棉絮和药捻。”
赵铁山将烟袋锅收回腰间:“第五处火种也归案了。”
沈厉川又问:“钱三伤了没有?”
“竹竿压了两下,胳膊擦破皮,人能走,话还不少。”
“他说什么?”
“说民兵抓错了人,还说自己进水渠是捞鞋。”
陈麻子乐道:“穿着鞋下渠捞鞋,这小子比俺还能编。”
王大牛在墙边回了一句:“你别跟他争这个名头。”
沈厉川将枪套重新扣好,胸口那口气吐了出来。
“钱三落网,南院这根乱窜的钉子拔掉了。”
赵铁山提醒道:“园丁还在,剩下的人也没抓齐。”
“岗哨照旧,暗哨不撤,其余人解除戒备,回去睡觉。”
陈麻子抱枪从柴垛后出来:“俺连位置都没蹲热,功劳就让民兵抢走了。”
“人家守水渠守到裤腿沾泥,你守柴垛还嫌功劳跑得快?”
“俺也去水渠守一夜,能补一功不?”
“能补一场风寒,姜小草还会赏你两碗苦药。”
陈麻子扛枪便走:“那俺也去睡觉,功劳留给民兵同志。”
院里的明火重新点起,各班战士收枪回屋,值夜岗仍按原来的时辰轮换。
念冬等众人散开,又坐回院中抬头数星。
“一、二、三、四……”
数到第七颗时,她扭头问道:“爹,刚才会跑的红星算不算?”
“不算,那是信号弹。”
“它帮叔叔抓到钱三,也不能算星星吗?”
沈厉川在她身边坐下:“能算它一个功劳,不能算进天上的数。”
“那念冬给它画一颗小红星。”
“成,明天画。”
念冬靠着他的右臂,重新从第一颗数起,数错了便拍着膝盖再来一遍。
沈厉川陪她坐在黄土地上,镇北没有升起第二枚信号弹,院墙上的岗哨也恢复了往常的巡查。
折腾了半个月,南院总算又有了一个能让孩子坐着数星的夜晚。
第二天早饭前,沈厉川站在院中,把左臂抬过头顶,又取下步枪试了试,左手已经能够握住枪身,却还撑不起据枪瞄准的姿势。
赵铁山拿着一封盖有上级机关印章的信走来:“上级来的,给你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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