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烧掉暗号,花只归念冬
沈厉川放下步枪,用右手接过信:“谁送来的?”
“机关交通员送到团部,团部又派人送来,封套背面写着方同志转交。”
赵铁山把信递稳,又提醒道:“公章、封口和编号都验过,你拆吧。”
沈厉川撕开封口,抽出的信纸只有两页,开头先写明了寄信人的身份。
“沈连长,我姓方,过去在梅花线交通站任站长,同志们习惯叫我老方,现于上级机关工作。”
他读到这里,抬头问道:“方同志的丈夫?”
“信上怎么说?”
“是她丈夫,也是若瑶同志当年的站长。”
沈厉川接着往下读。
老方在信里说,方同志从黄泥铺归来后,已经把红绸花夹层中的暗号、十二根小金条的藏放地点、取出过程与移交手续全部汇报。
组织核过经费数目,也核过历年存档,十二根小金条没有少,梅花线留下的任务到此办结。
信上还写道:“感谢沈连长和红一连保护林若瑶烈士遗孤,也感谢你们护住暗号,使党组织经费得以回收。”
“经组织研究,油纸暗号内容正式归档,原件按保密章程销毁,红绸花作为烈士遗物,继续交由沈念冬保管。”
沈厉川读到第二页末尾,拇指在纸边停了片刻。
那里还有老方亲笔补上的一行话。
“若瑶同志若在天有灵,定会感念沈连长一路护持。组织不会忘记。”
赵铁山没有催他,只把烟袋锅放在桌边,等他把信读完。
沈厉川从头看了第二遍,又把落款、日期和机关印章核了一回。
第三遍读完,他才将两页信纸折齐,收进胸前衣袋。
赵铁山问道:“组织要取走红绸花吗?”
“不取,花留给念冬,只销毁里面的油纸。”
“暗号已经录入卷宗,原件留着反倒容易惹事,销毁合规矩。”
“我找你商量的也是这件事。”
沈厉川把布老虎的存放情况说了一遍:“上回小草怕人偷,把虎肚子缝住了,红绸花还在里面。”
“拆封、取件、销毁都要有人见证,我来写记录,你和小草签名。”
“念冬也该在场。”
赵铁山抬头看他:“她才两岁半,懂这些吗?”
“她不懂暗号,可花是她娘留下的,不能背着她拆。”
“成,让她看着,话说得简单些,别吓着孩子。”
两人找到姜小草时,她正陪念冬认军装上的红星。
念冬抱起布老虎,跑到沈厉川跟前:“爹,老虎也要认字吗?”
“今天先不认字,爹要从它肚子里取一样东西。”
她赶忙用两条胳膊护住布老虎:“不能取娘亲的笔。”
“不取笔,也不取证明,只取花里藏着的一张油纸。”
念冬仰头问道:“花花肚子里也有东西?”
姜小草接过布老虎,点了点她的帽檐:“你这老虎肚子里装着花,花里面还装着纸,套了好几层,比麻子叔藏红薯还费事。”
念冬想了想:“麻子叔藏红薯会被周爷爷找到。”
“所以这张纸也被组织找到了。”
“组织要吃吗?”
赵铁山刚铺开销毁记录,听见这话差点把日期写歪。
“组织不吃油纸,组织让你爹烧掉。”
念冬把布老虎交给姜小草,又抓住沈厉川的裤腿:“烧花吗?”
“不烧花,爹答应你,花瓣和红线都给你留下。”
“草姐也不许扎它。”
姜小草取来针线剪子:“我只拆线,你坐旁边监督,拆坏一针都算我的。”
念冬搬来小板凳,抱着膝盖坐好:“念冬会数,草姐不能骗娃娃。”
“你数吧。”
姜小草拆开粗帆布,先取出革命证明书,又拿出装有半截铅笔头的小布袋,最后才捧出红绸花。
念冬每见到一样便报一次:“证明在,娘亲的笔在,花花也在。”
“都在,一样没少。”
姜小草翻过绸花背面,找到自己先前缝回去的针脚:“这几针是我缝的,封口没有被动过。”
赵铁山在记录上写道:“原件封口完整,经手人姜小草确认。”
“写上念冬也确认了。”
念冬赶紧举手:“念冬数过,三样!”
赵铁山忍着笑,在下面添了一句:“沈念冬在场见证,所存遗物数量无误。”
姜小草沿着旧针脚拆开背面,夹层里的蜂蜡油纸露了出来。
油纸只有半个巴掌宽,上面的数字和地名已经被折痕分成数段。
沈厉川没有伸左手,只用右手接住:“老赵,对原记录。”
赵铁山取出方同志留下的誊录页,逐行核过:“暗号、数字、折线位置都合,确定是原件。”
“销毁吧。”
几人来到院中,赵铁山把记录纸压在膝上,写明销毁时辰、地点和在场人员。
姜小草蹲在念冬身旁,免得她靠近火苗。
沈厉川划了根火柴,将油纸一角送到火上。
蜂蜡遇热化开,纸边卷起,暗号中的字迹跟着火苗一点点消失。
火光映在念冬脸上,她盯着那张变小的纸问道:“爹在烧什么?”
“烧掉一个旧任务。”
“任务做错了吗?”
“没有,叔叔阿姨把任务做完了,纸就该烧掉。”
念冬又问:“娘亲的花还在吗?”
姜小草把红绸花放到她手中:“在这儿,你自己摸摸,花瓣、铜扣和红线都在。”
念冬捧着花,数了数花瓣,这才把它贴在军装胸前。
沈厉川等油纸烧成灰,低头对她说道:“从今天起,你的花就是花,不是别的。”
“坏人还抢吗?”
“他们抢不到暗号了,因为花里没有暗号。”
“那花花只陪念冬?”
“对,它是你娘留给你的,只陪你。”
赵铁山在销毁记录末尾写下“原件焚毁无存”,把笔递给沈厉川:“签名吧,这条线今天结案。”
沈厉川写下名字,姜小草跟着签字,念冬也想要笔,却被沈厉川按住了小手。
“你的名字还不会写,先按个手印。”
念冬把拇指按进红泥,在三个人的名字旁盖了个圆乎乎的印子。
她举着手问道:“念冬也结案啦?”
赵铁山收起记录:“你不归案子管,你归红一连管。”
“还归爹管。”
沈厉川把她抱到右臂上:“成,归爹管。”
姜小草把红绸花缝好,又将证明书、花和铅笔头放回布老虎腹中,重新补牢粗帆布。
念冬抱回布老虎,贴着虎耳朵交代:“里面没有任务啦,你只管陪念冬睡觉。”
沈厉川站在旁边听着,胸前那封信贴着军装,左肩伤处也没有妨碍他把闺女抱稳。
暗号烧毁后的第三天,念冬趴在连部的纸页前,握着方同志送来的半截铅笔头,写了许久。
她把纸推到沈厉川面前,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人生中第一个完整的句子:“念冬的爹是沈厉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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