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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麻子叔嘴硬也得躺满一月


陈麻子抬起脑袋,先瞧见念冬,再瞧见围过来的警卫,扯着嗓子解释:“俺说了那破矿道盖着草看不出来嘛!又不是俺故意踩的!”

抬担架的战士没接话,只把担架往院内送。

念冬拍拍沈厉川的肩:“爹爹放念冬下来,念冬要去瞧麻子叔。”

沈厉川用右臂把她放到地上,交代道:“站在担架侧面,别碰他的伤腿。”

“念冬记住啦。”

她拖着披在身上的军衣跟过去,短腿迈不开,索性将衣角抱到怀里。

陈麻子躺在担架上还不消停:“连长,你得给俺作证,俺走的是搜索路线,脚底那块木板还铺着草,谁能瞧出下面是空的?”

沈厉川走在旁边:“你踩下去后,喊得半个黄泥铺都听见了。”

“俺那是给后头的人报险!”

“你喊的是救命。”

“先喊救命,再报险,这个次序没毛病。”

念冬跟到担架旁,歪着脑袋打量他腿上的夹板:“麻子叔也要躺着不能动了?跟爹上回一样?”

陈麻子抬起胳膊拍胸口:“你叔我比你爹皮实!半个月就能蹦!”

“姜委员说爹二十天才能动,麻子叔一个月。”

“谁说一个月!俺腿粗骨头硬!”

姜小草拎着药包从后面赶来:“我说的。”

陈麻子刚要撑起身子,牵动左腿,嘴里蹦出一声“哎哟”,人又落回担架。

姜小草按住他的膝盖上方:“骨头硬你也别乱动,再移位了接不回来。”

“俺都没给你瞧,你咋先定一个月?”

“夹板里绑的是左腿,肿成这样,随队卫生员还在布条上写了伤情,你当我不认字?”

陈麻子扭头找沈厉川:“连长,咱们连的医护咋光会吓唬伤员?”

沈厉川答道:“她让你躺多久,你就躺多久。”

“赵政委呢?政委讲道理。”

赵铁山从队尾走进院子,怀里抱着药包和训练册:“我讲纪律,伤员服从医护安排。”

陈麻子把脑袋放平:“得,俺问错人了。”

担架被抬进连部,战士腾出靠墙的土炕,又铺上两层褥子。

姜小草指挥道:“担架靠炕沿,三个人托腰和腿,伤腿交给我,听口令再抬。”

陈麻子抓住担架布:“能不能先让我歇口气?”

“在路上歇了几十里,还没歇够?”

“那是被人抬,又不算俺歇。”

念冬趴在炕沿问:“麻子叔,你怕疼呀?”

陈麻子把脖子一梗:“俺挨子弹都不怕,还怕一块破木板?”

抬担架的战士拆台道:“你没挨子弹,掉下去时裤子被木茬划破了。”

“裤子破了也是伤,补裤子不要线吗?”

姜小草说:“准备,抬。”

三名战士托住陈麻子的腰背和右腿,姜小草稳住夹板,把他挪到炕上。

陈麻子咬着牙没喊,等腿落稳才吐出一口气:“瞧见没有,俺连哼都没哼。”

念冬举起手:“念冬听见哎哟了。”

“那是在院门口,这回没有。”

“哎哟还能分两回算?”

“当然分,你写字都得一遍一遍数,俺喊疼也得一声一声记。”

姜小草解开夹板外层的布条,检查脚踝和小腿:“脚趾能动吗?”

“能。”

“动给我瞧。”

陈麻子动了动脚趾:“咋样,听使唤吧?”

“这里疼不疼?”

姜小草沿着小腿外侧按到伤处,陈麻子抬手便抓住炕席:“姜委员,你问就问,咋还动手?”

“疼不疼?”

“疼。”

“这边呢?”

“也疼。”

“麻不麻?”

“不麻,就是胀。”

姜小草重新固定夹板:“骨头上有道细缝,位置还算正。头七天不准下炕,半月后复查,一个月内不准跑跳,更不准参加训练。”

陈麻子数了数日子:“一个月?等俺能下地,黄泥铺的草都长高了。”

“草长多高也不归你管。”

“俺还得照看铁蛋二号。”

周大勺站在门口接话:“少给自己脸上贴金,猪崽这几天归俺喂,吃得比你在时还多。”

“它吃得多,是没人陪它说话,只能拿粮顶。”

“你天天蹲猪圈讲闲话,没把它烦瘦就算有本事。”

念冬爬上炕,坐到陈麻子右手旁:“麻子叔别怕,念冬给你当代理排长。”

屋内的人全朝她瞧了过来。

陈麻子挠挠头:“你咋给俺当代理排长?”

“爹爹受伤,念冬当过代理连长。麻子叔受伤,念冬就当代理排长。”

沈厉川提醒她:“陈麻子还不是排长。”

念冬认真想了想:“那先记着,等麻子叔当排长受伤,念冬再代理。”

周大勺笑得扶住门框:“陈麻子,你升官的路都让念冬安排好了,还附送一条伤腿。”

陈麻子不服:“凭啥俺当排长还得受伤?”

念冬拍拍他的手:“不受伤最好,念冬就不用代理啦。”

“这还像句好话。”

姜小草把药包卷好:“念冬替我看着他,谁乱动伤腿,你就来喊我。”

念冬坐正身子:“麻子叔,你归念冬管啦。”

陈麻子伸手去够炕边的水碗:“代理排长,先给伤员喝口水。”

念冬抱起水碗送到他嘴边:“喝慢些,洒到夹板上要挨草姐训。”

陈麻子喝了两口,嘴又闲不住:“还是代理排长会照顾人,正式排长只会喊俺跑快些。”

沈厉川问道:“掉进矿道前,你们走到哪处?”

陈麻子放下水碗:“黄泥铺西北坡,离第一个井口二百来步。俺在前头找训练标记,草底下铺着三块朽木板,最中间那块踩断了。”

“矿道多深?”

“俺掉到腰部就让两边木板夹住了,下面还有空处,石头扔下去要过会儿才落底。”

“后续怎么处置的?”

“王排长带人把俺拽出来,在四周插了木牌,又叫民兵封路。其余搜索组绕开西北坡,没人再掉下去。”

沈厉川点头:“这事不算违纪,养伤期间写份经过,交给赵政委存档。”

陈麻子苦着脸:“腿都伤了还得写字?”

念冬把自己的半截铅笔掏出来:“念冬借你。”

“你那铅笔还没俺手指长,写半页就握不住。”

“麻子叔写不动,念冬替你写。”

“你会写矿道?”

念冬摇头:“不会,麻子叔教。”

陈麻子乐了:“成,开头就写陈麻子英勇搜索,误入深坑,受伤不喊。”

姜小草收拾药布,头也没抬:“我会把你喊救命那句添上。”

陈麻子拉过被子盖住腰:“俺睡了,伤员不能动笔。”

念冬替他把被角放到夹板旁:“麻子叔睡吧,念冬守着你。”

沈厉川离开连部时,赵铁山已经把拉练名册放到桌上。

“全连实到九十七人,陈麻子骨伤留院,其余人员装备无损,明早补交训练路线图。”

沈厉川坐下,将黄泥铺西北坡的矿道位置标在纸上:“外围有七处塌口,民兵封了三处,余下四处藏在荒草底下,往后不能再拿那片坡地做训练场。”

赵铁山翻到记录末页:“旧矿道的事得报团部,黄泥铺地下恐怕连着几条支道。”

沈厉川没有合上地图:“还有一项发现,没写进公开训练记录。”

赵铁山抬头:“涉及敌情?”

“眼下定不了。”

沈厉川从挎包内取出一封纸页发黄的信,放在桌上。

“搜索组检查黄泥铺第二口旧井时,在井壁侧洞里发现了一具白骨。”

赵铁山接过信:“这是谁写的?”

沈厉川看着空下来的落款处:“没有署名,是封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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