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两个大醋缸
谢岘静静地站了片刻，随后道：
“既是有事相商，那便一同走吧。”
裴絮白走在两人中间，公事公办问：
“小侯爷要说什么事？”
宋世廉将腰间的绣春刀拨到身侧，脚下的锦靴左抬半步，距离裴絮白更近，嗓音温柔得让人忽视他身上冷肃的飞鱼服：
“是有关三殿下在湖广的消息。”
裴絮白乍一听闻，又想起前世谢淮被太子党暗杀，况且如今太子还盯着她。
裴絮白静静注视着宋世廉，那双清俊的眼，看不出什么情绪。
暗卫虽未传来密信，但锦衣卫的速度往往比暗卫快。
况且就算是发生了大事，柔妃也会选择性告诉裴絮白。
正如此前谢淮被人下毒，裴絮白也是后来才知。
“三殿下怎么了？”
裴絮白问完，才发觉自己的语气带着急切，悄悄地将手中的团扇张开，遮住半张脸。
宋世廉满意地看着裴絮白的神色，轻声安慰道：
“家父传来消息，三殿下在湖广微服私访时，被不长眼的钦差恶意挑衅，甚至动手。
现已将那钦差绳之以法，你不必担忧。”
裴絮白听到这话，骤冷的脸色才渐渐变得平和，顿时放下心，移开遮住半张脸的团扇。
在谢岘和宋世廉的角度看，这团扇根本就遮不住她担忧的神色。
在谢淮面前，裴絮白的情绪永远是那样不掩饰与真实。
真实得让人想要撕碎。
想要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
三人当作什么都未发生，继续朝前走，这时已经走到会极门。
裴絮白先前要求谢岘送到此，偷偷看了他一眼，见他的脚步没有停下，开始往长春宫的方向走去。
宋世廉边走边说：
“灯会那夜中伤你的老妪，是太子安排的人。
我昨日公务繁忙，便让江暗传密信于你，昨夜应该收到了吧？”
裴絮白脸色瞬间惨白。
宋世廉看她的眼神带着一种“我可以随时联系你的暗卫，谢岘怕是连江暗这个名字都不知”的意味，显然是在明晃晃地挑衅谢岘。
裴絮白侧眸去看谢岘，他漆黑的眼神深邃且带着压迫感，还有不易察觉的错愕，并没有多言。
宋世廉倒是神色从容。
裴絮白想要去解释。
然越解释越心虚，倒不如将错就错。
谁让她追求宋世廉那十年，什么事都与对方说，包括自己暗卫的名字，以及如何联系对方。
像个透明人般将自己暴露在宋世廉面前，怪曾经的自己太傻。
昨日本想借江暗让谢岘在意，结果这会儿被宋世廉给撕碎得面目全非。
裴絮白并不理会里面的嘲弄，只坦然道：
“嗯，收到了。但在江暗的密信到来前，臣女已从宁王世子处得知，昨夜是太子的手笔。
还要多谢小侯爷帮忙查明真相。”
说着，裴絮白朝宋世廉恭敬行了一礼。
宋世廉嘴上说着“不过举手之劳”，在知道谢岘早已告之时，又默默地别开脸。
怪不得昨夜送给宁王妃的信息于谢岘无用。
只怕早在太子设局时，谢岘就看明白自己的心，这才不打算隐藏对裴絮白的心思。
一想到这里，宋世廉就心中郁闷。
终究是棋差一招。
谢岘同样心情不愉悦。
昨日才得知裴絮白的暗卫叫江暗，结果宋世廉竟能直接和她的暗卫联系。
裴絮白对宋世廉当真是信任得很啊！
反倒是对他谢岘，处处伪装。
谢岘连她暗卫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既然宋世廉非要挑衅，谢岘自然不能放过，薄唇浅浅一勾，目光落在对方的绣春刀上：
“裴大小姐曾说江暗模样俊俏，是个人见人爱的小郎君，我倒是还未见过，宋指挥使觉得呢？”
裴絮白夹在两人中间，只觉过于难堪，更不好插话。
于是执起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风，只当自己全然不在意。
由他们闹去。
宋世廉睫毛微颤，轻笑一声，同谢岘道：
“江暗模样是俊俏，因鲜少露面，裴大小姐见得少更觉新鲜，从而容易忽略一直陪伴在身边的人。”
这话在暗示宋世廉才是那个一直陪伴裴絮白的人，谢岘和江暗都是见得少，稀奇罢了。
谢岘不可思议地看着裴絮白，耻笑道：
“裴大小姐雨露均沾，我瞧着也没忽略谁，是吧？”
裴絮白对上谢岘目光，他意味深长地在她和宋世廉身上扫了一圈。
像是在说“是吧裴絮白，在谢岘和宋世廉之间，你一直都在周旋，谁也没有忽略，你可真是柔妃的好棋子啊”。
如今的裴絮白，被两个男人围剿，像内宅正妻和小妾间的争风吃醋，非要她这个“正夫”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真是脑壳疼，碰上两个大醋缸。
一个负责添柴，一个负责添火。
裴絮白就像架在炉子上的热锅。
要破局，只能把问题反击回去。
“因为关心我的人很多，我自然不能忽略任何一人。”
谢岘和宋世廉见裴絮白一碗水端平，敷衍得明明白白。
一时之间，三人都不说话，互相点头表示认可。
这一局谢岘和宋世廉对峙，谁也没落得下一个好。
裴絮白今日费尽心思与谢岘吃糕点培养的亲密，被宋世廉给搞砸了。
裴絮白轻摇团扇，驱散脸上的热，期盼早点走到长春宫，逃离苦海。
或是见到沈玉郎，可以借机离开。
……
“阿絮。”
裴絮白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心中大喜。
沈玉郎着青色官袍，束发未冠，缓步走来，朝谢岘和宋世廉行揖礼。
宋世廉愣了愣，沈玉郎竟亲切唤裴絮白为“阿絮”，同谢淮一样。
裴絮白上前一步，朝沈玉郎行万福礼。
沈玉郎素来细心，见学生求救，温润开口：
“宁王世子、小侯爷，下官学生快迟到了，不介意我先将她带走吧？”
谢岘和宋世廉见沈玉郎这么说，无奈齐齐颔首，眼睁睁看着裴絮白跟着沈玉郎走。
谢岘凉薄扯唇：
“宋指挥使应知，我与裴大小姐有婚约在身。”
宋世廉讽刺道：
“但宁王妃和崔太妃会想尽办法阻止这门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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