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母子不亲
沈玉郎走了一段路，余光瞥见谢岘和宋世廉分头走，侧目看向裴絮白：
“他们走了，不过今日崔太妃进宫找陛下。
我恰好在御书房替陛下起草诏书，但距离太远，并不清楚他们说了什么。”
裴絮白团扇也不摇了，神色有些气馁：
“估计不是什么好事，先生该是知道我的难处，不只是方才的解围，对吗？”
沈玉郎脸上总是和煦的笑意，弯眼笑道：
“我知道，所以今日我们不学诗文与丹青，我与你讲讲崔太妃和陛下的过往。”
在两世的记忆中，裴絮白只知崇宁帝生母是崔太妃，没去查皇室秘辛。
“姑母没与我讲过崔太妃，我真的可以了解吗？”
“柔妃娘娘只是不愿你牵涉太多，但我说旁的，是为了让你更好了解宁王世子的家人，也好走进他的心。”
裴絮白听到这里，露出几分恍然：
“我跟先生学诗文和丹青，如今依旧平平无奇，先生却对我这般好，我有点辜负先生对我的期望。”
沈玉郎眉眼含笑，赞许道：
“是你对自己的期望要求太高，很早之前我便说，你不需要考女状元。我对你的期望，除了教会你，更是希望你从中感到快乐。
如今你学有所成，名声越来越好，让世子对你刮目相看，已远远超过我对你的期望，你真的做得很好。”
“先生对我的期望，是更希望我快乐？”
裴絮白嗓音都有些哽咽。
重生以来，她为改变前世至亲的命运，遵从柔妃安排，汲汲营营，为取悦谢岘费尽心思，的确算不上快乐。
裴絮白一直以为，只有等到谢淮坐稳储君之位，日后有望成为新的帝王，这样至亲就不会死，她才会真正快乐。
“阿絮，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沈玉郎的声音润物细无声般，带给裴絮白莫大的鼓舞。
……
两人行至长春宫偏殿的阁楼，沈玉郎望着海棠树下的两架秋千：
“这秋千原是崔太妃命人安置，陛下十岁以前，都住在长春宫。”
沈玉郎抬手指着秋千，示意她坐。
裴絮白依言坐下，平日里悠哉闲坐，这次却感到沉重。
沈玉郎撩袍坐在毗邻的秋千架上，缓缓开口：
“陛下十一岁时，因先太子溺水身亡，先皇为安抚先太后，便将崔太妃的次子，也就是陛下过继给先太后，成为新太子后住在东宫。
陛下与崔太妃虽为母子，却不亲近。
我听家祖说陛下曾多次恳求崔太妃留在京城，甚至要破例封崔太妃为太后。
崔太妃不愿陛下背负对先太后不敬的名声，选择跟随宁王镇守边关。
陛下有次醉酒向我吐露心声，崔太妃是不忍宁王在边关操劳，却从未想过陛下在京城面对的腥风血雨。”
裴絮白听到这里，心头也不是滋味。
父母的关爱总难一碗水端平，就像父亲更看重继弟继妹。
“基于这一层关系，若崔太妃今日进宫恳求陛下，去阻止宁王此前想让陛下为我与世子赐婚的念想，陛下会同意么？”
沈玉郎摇了摇头，回应道：
“圣心难测，陛下还是挺在意崔太妃。与其说在意，倒不如说是求而不得的母爱，先太后也仅是将陛下当成早逝太子的替身。”
“宁王早有意恳求陛下为我与世子赐婚，但崔太妃回京后都没有来找陛下，是因为世子对我无意，如今亲自前来，莫非是……”
话至此处，裴絮白忽地一顿。
谢岘昨夜因她伤了手部，说明与崔太妃产生冲突。
今日的谢岘甚至主动亲近她，言语中甚至有求娶之意。
谢岘真的会忤逆崔太妃吗？
裴絮白深吸一口气，连忙否定自己的想法，虔诚地看向沈玉郎：
“莫非是崔太妃觉得世子对我动心，害怕世子忤逆于她。
依照先生对世子的了解，你觉得会吗？”
沈玉郎见裴絮白想到点子上，耐心道：
“世子与少时相比变化很大，我并不确定。崔太妃许是怕夜长梦多，便想凭借与陛下的母子关系，以此阻止这门婚事。”
“世子被寄予厚望，倒不至于因儿女私情忤逆长辈，就怕崔太妃求陛下为世子赐婚。”
裴絮白说完，都被自己的话吓得心惊。
若是这样，她会很被动。
沈玉郎抬手敲了下她的玉簪：
“看来你对世子不够了解，他是个随性的人，宁王都不敢轻易求陛下赐婚，崔太妃又怎么敢？”
裴絮白经由这么提点，很快反应过来：
“我也是一时心急。”
沈玉郎抬眼看她，上下一打量，露出个笑容：
“目前还有一个好办法，就是世子主动求陛下赐婚。”
“若是这样，宁王妃和崔太妃只怕会恨死我。”
“难道你以为现在，她们就没有怨言吗？”
“我本就不受宁王妃和崔太妃待见。”
裴絮白面露苦色，恍然大悟般说道：
“这么说来，我倒觉得世子有几分像陛下，都很渴望至亲关爱。但世子的亲人就在身边，怎还会这样？”
沈玉郎眨了眨眼睛，温和道：
“陛下十岁前也在崔太妃身边，一样缺少关爱。”
裴絮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多时，柔妃身边的大宫女来传话，让裴絮白前往长春宫。
裴絮白敛起裙裾起身，辞别沈玉郎。
“阿絮，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心态需放宽，事情才能迎刃而解。”
裴絮白闻言，哽咽得差点落泪，坚定道：
“学生多谢先生教诲，我可是如翠竹般的女子，不会轻易被打倒。”
沈玉郎含笑冲她点点头。
……
长春宫内，柔妃端坐在铜镜前，岁月不改美人颜，左右四个宫女替她挽发梳妆，一袭波光粼粼的朱红色凤纹曳地裙散开，整个宫殿变得异常明亮。
裴絮白知道，这是柔妃侍寝的准备。
“絮儿不必多礼，你过来我有话与你说。”
裴絮白搬了个圆凳到柔妃身边坐，拖着腮看她。
“崔太妃今日求陛下，为你与小侯爷赐婚。”
裴絮白听完，感觉心跳都要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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