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2章 有奶就是娘
地窝子里安静了一瞬。
苟文才的瞳孔缩了一下。刘大柱抬起了头,目光从魏东来脸上滑到谢尔盖脸上,又滑回来。孙二虎搓了搓手,马三亮把叼在嘴角的烟头拿下来,烟灰积了老长都忘了弹。周老幺把手从怀里抽出来,手里攥着一把土枪,他的手慢慢从握把上撒开,把枪丢到地上。
所有人都被魏东来说动了。
苟文才声音沙哑:“你跟他有仇?”
“有仇!”魏东来也不瞒着,“我要他死!”
苟文才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昏暗的地窝子里看着格外阴森,像是地底下冒出来的什么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吐气的地方。
“成交。”
魏东来伸出手,苟文才也伸出手。两个人的手在地窝子的黑暗里握了一下,谁都没用力,可那一下比什么签字画押都管用。
双方敲定了计划:魏东来负责从谢尔盖那边再弄一批家伙——AK-47,手雷,炸药,越多越好。苟文才这边负责拿到装备后悄悄带着他潜回靠山屯,等林墨一回来,就动手。
——血洗靠山屯!
“上次没弄到钱,这次我们不光要钱,还要人。”苟文才咬着牙说,“上次我们折进去不少兄弟,这次连本带利一块收回来!
魏老板,我手底下还有一批人,在另一个地窨子里,你能不能先给我们搞些吃的用的,这些日子我们过得实在煎熬?”
魏东来答应的很爽快:“我会让老谢给你们弄!”
双方这就达成了口盟。
魏东来弯腰钻出了地窝子。谢尔盖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走出老远,谢尔盖才低声开口:“你真信他们?”
“信不信不重要。”魏东来把大衣领子竖起来,挡住风,“他们走投无路,只能靠我。我给他们枪,再许给他们船、给他们钱。他们就得听我的!
至于事成之后怎么样……哼!
他们这样的货色也配和我一起!”
地窝子里,苟文才把其他人叫到一起,低声交代:“这会儿外面的‘风’紧,也不能姓魏的怎么说咱们就什么都不顾地去弄!”
苟富贵在旁边搓了搓手:“爹,那姓魏的靠得住吗?”
“靠不靠得住,看他自己。”苟文才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他要姓林的死,我们要姓林的钱。目标一样,就是一路人。等钱到手,咱们就过江。过了江,谁还认识谁?
眼下咱先试试姓魏的水有多深,如果他能给咱们弄来吃的喝的,再弄来趁手的家伙,咱再计划下一步!”
马大柱那些人都是些脑子里不挂弦的愣货,当即唯苟文才之命是从。
魏东来也下了一些本钱。
谢尔盖的渠道比苟文才想的要野。第一批东西是三天后送到的,两个麻袋,往地窝子口一撂,扛东西的人连头都没露就走了。苟富贵扒开麻袋口,里头是白面馒头,白花花的,没掺一点杂面。旁边还有一包咸鱼、一包红糖、两瓶子散装白酒,最底下压着一条烟,大前门,没拆封的。
苟富贵咽了口唾沫,扭头喊他爹:“爹,白面!”
苟文才蹲过来看了一眼,又把另一只麻袋扒开,里头是十几斤腊肉,用油纸包着,还有一兜子土豆、一兜子萝卜。他拿起一块腊肉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喉结动了一下。
这些日子里,他们真的是度日如年。
县公安局下了通缉令,他们的照片或者画相都在上面,他们再不怕死,也不敢硬着往枪口上撞啊。
所以,他们躲在这远离人烟的荒野之地,吃的、喝的都成了问题。
前期,都是她女人在外面想办法采办,可这年月,光有钱还不行,还得有票,采买十几个小二十人吃的东西是真的不好弄。
现在,看到吃食,这帮子货眼睛都绿了。
“吃。”苟文才先抓起一个馒头。
另外六个人也围上来。
苟富贵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苟文才踹了他一脚:“慢点,没人和你抢。”可他自己拿馒头的手也在抖。刘大柱撕了一块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眶忽然红了,赶紧低下头假装系鞋带。马三亮把酒瓶子拧开,灌了一大口,辣得龇牙咧嘴,可那龇牙里头带着笑。周老幺蹲在口子上,一边啃馒头一边注意着外头的动静,腮帮子鼓鼓的,嚼得飞快。
吃到半截,苟文才把馒头放下,问了一句:“这算啥?”
刘大柱嘴里含着肉,含糊不清地说:“啥算啥?”
“他给咱们送吃的,送喝的。下一步就是送家伙。”苟文才把烟点上,吸了一口,“他这是在告诉咱们,他有这个本事。咱们拿了他的东西,就得替他办事。”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苟富贵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小声嘟囔了一句:“那咱不拿不就行了?”
苟文才看了他一眼:“不拿?不拿你吃什么?喝什么?拿什么过江?”他眼珠子翻了翻,“他给,咱就收。收了,就给他办事。办完了,咱们过咱们的江,他走他的路。两不相欠。”
吃喝的差不多了,他们才想起另外一个地窝子里还有十来个同伙,派人把东西给送过去一部分。
这个时候,在这些人眼里,姓魏的是什么人、抱有什么目的都不重要了,有句话叫什么来着?
有奶就是娘!
眼下,他们就准备跟着这个姓魏的干了!
第二批东西来得更快。
谢尔盖亲自押着送来的,一辆马车,用草帘子盖着,停在地窝子外围的林子里。苟文才带着人过去,谢尔盖把草帘子一掀,底下是十来支AK-47,枪身油亮,木托上的漆都没掉,跟新的一样。旁边是两箱子弹,黄澄澄的,开箱的时候苟文才的眼睛亮了一下。
还有一箱手雷,铁的,卵形,保险销上的漆都是新的。
谢尔盖又掀开另一个草帘子,底下是两杆猎枪,可那猎枪跟苟文才他们以前用的土铳不一样,枪管粗,机匣上打着苏制的钢印。最底下压着两捆炸药,用油纸包着,旁边配着雷管和导火索。
“够不够?”谢尔盖用东北话问了一句。
苟文才蹲下来,把一支AK-47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拉开枪栓,把弹匣卸下来看了看。他在靠山屯当民兵的时候摸过五六半,AK还是头一回上手。他试着把枪托抵在肩窝里,瞄了瞄远处的一棵树,嘴角翘了一下。
“这玩意儿,比咱那单打一、汉阳造、鸟铳强多了。”他把枪放下,又拿起一颗手雷,在手里掂了掂,“这个呢?”
“一拉,一扔。”谢尔盖比划了一下,“别留手里。”
苟文才点了点头,把东西归拢好,冲谢尔盖拱了一下手:“替我谢谢魏老板。”
谢尔盖没有多话,赶着马车走了。
东西搬进地窝子,一帮人围着那堆枪械弹药看了好半天。苟富贵把一支AK-47抱在怀里,摸了又摸,嘴里念叨着“这玩意儿怎么使”,刘大柱拿过另一支,两人照着谢尔盖教的办法试着拉枪栓、卸弹匣。
马三亮蹲在地上,把手雷一颗一颗检视:“这玩意儿比咱使过的木柄手榴弹劲大?”
苟文才阴森森地一笑:“回头再到靠山屯,你扔一颗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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