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乔鹤番外-忧郁王子水母公主
随着凛冬穿越英吉利海峡来到伦敦时,随之而来的还有姐姐即将结婚的消息。
乔鹤收拢身上的黑色大衣,伦敦的雨又细又密。
他是来到这一周之后才知道,下雨的时候是不需要打伞的。
雨伞没用,打了伞也会淋湿。
乔鹤住在学校附近一间很小的公寓里,窗户正对着一条窄巷,对面砖墙上爬满了青苔。
他很少开灯,上完课回公寓,总是坐在床边看雨。
偶尔有鸽子落在窗台上,灰色的羽毛沾了水,蓬松地炸开,像一团云。
他拍了好几次,后面又全删了。
因为它总是自己一只来,从未见过伴。
伦敦什么都好,就是太静了。
黎冥安排得很周到。
学费、生活费每个月准时到账。
他感激,却又混杂着少年的恼怒自卑,以及更深的惶恐。
他拍了很多照片。
伦敦的雾、泰晤士河灰蒙蒙的水面、大本钟和伦敦眼。
他把这些拍下来发给姐姐,告诉她自己在伦敦过的很好。
乔鸢总会回很长很长的语音,说着说着就笑起来,说阿鹤你拍得真好。
关心伦敦是不是很冷,要他多穿衣服。
她的声音落在他潮湿的小公寓里。
乔鹤会反复听,有时候会听一整夜。
他还把乔鸢发给他的语音条做成了智能助手。
就仿佛姐姐陪伴在身边一样。
可更多时候,他听着那些语音,想起的却是更早的事。
对面砖墙上那只鸽子抖了抖翅膀,飞进雨幕里。
很久以前,也是这样的雨天。
父母亲出事那天,乔鹤记得很清楚,天气预报说晴,下午却有暴雨。
他放学回来,玄关的伞架上只剩一把旧黑伞。
雨打在窗上像擂鼓,他在客厅等,把电视音量调到最低。
门铃响了,不是妈妈,是邻居阿姨。
姐姐是半小时后跑回来的,浑身湿透,校服贴在身上,头发往下滴水。
她站在门口喘气,目光越过周阿姨的肩头落在乔鹤脸上,她脸上的表情乔鹤记了很多年。
是那种想要立刻冲过来抱住他,却又不敢动、怕一碰就碎掉的慌张。
乔鹤心里不安,“姐姐,怎么了?”
乔鸢冲上来紧紧的抱住了他,很小声地说:"阿鹤不怕,姐姐在。"
家里就剩他们两个人了。
在乔鹤的记忆里,从那一天以后,两个人相依为命了。
他们是两只鸟。
没有巢穴的鸟。
一只鹤鸟,一只鸢鸟。
在茫然无措的世界胡乱飞。
为他们指引方向的鸟群不见了。
在这世界里,他们失去了方向。
亲戚来过几回,说要帮忙安排,后来渐渐的霸占了房间。
他的衣服穿到了亲戚孩子身上。
他的书包和各种玩具也成了别人的东西。
他顺风顺水的人生在这一刻明白了什么叫做失去。
除了姐姐,他一无所有了。
姐姐退了晚自习,每天准时接他放学,骑着买来的二手自行车。
他坐在后座,书包里有姐姐早上塞的牛奶和面包。
冬天的风很冷,姐姐总是挺直背,把身后的他挡得严严实实。
乔鹤那时候觉得,姐姐的背像一堵墙。
她在学校打架也是为他。
有个男生笑他没爸没妈,乔鹤攥紧拳头没说话,乔鸢第二天就去找了那个男生。
她站在走廊里,比对方矮半个头,直接把那个人的书包从三楼扔了下去。
姐姐真像一只刺猬,浑身数满了刺,只为保护他。
她总是喜欢说,“小鹤,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没有爸爸妈妈,姐姐会保护你的。”
那几年乔鸢打三份工,早上去早餐铺帮忙,中午在学校食堂,周末去奶茶店。
乔鹤几次撞见她趴在书桌上睡着,手里还攥着学习的资料。
他把毯子轻轻盖上去,站在旁边看她的睫毛在灯下投出细碎的影,心里有什么东西鼓胀得发疼,又酸又暖。
他也去兼职,帮姐姐减轻负担。
姐姐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父母离开之后,世界就变成灰的了。
是姐姐的存在让他没有在黑夜里彻底走丢。
他那个时候只想快点长大,然后给姐姐好的生活。
把房子买回来,让姐姐不要那么辛苦。
他们会永远在一起,彼此是最重要的人。
然后他病了。
体育课跑八百米,他冲过终点,突然就跪了下去。
胸口像有什么东西拧紧了再松开、松开了再拧紧,喘不上气,眼前全是白光。
老师在喊他的名字,同学围过来,声音都像从很远的地方来。
诊断书上那三个字,姐姐看了很久。
她把纸折好放进包里,回头冲他笑,说没事的阿鹤,姐姐想办法。
声音和平时一模一样,但乔鹤注意到她手指在抖。
那段时间姐姐总是在哭,哭声压得极低,断断续续的。
他装作不知道,手脚冰凉。
他知道自己得了心脏病。
他想如果自己死了,
姐姐就不会有那么多的负担了。
他真的就想就此离去。
但姐姐抱着他安慰,“阿鹤,一定会没事的,如果你死了,姐姐和你一起。”
她心里本身就带着愧疚,这些愧疚犹如密密麻麻的砖一块一块的垒起来,将她的心压的紧紧的,痛痛的。
如果弟弟也…
那她的世界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她本来就是被父母丢弃的孩子,又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养父母出了车祸。
乔鹤是养父母唯一的孩子。
她不会让他出事。
乔鹤不知道乔鸢背负着多么沉重的愧疚和痛苦。
他只知道,姐姐爱他。
手术费是天文数字。
姐姐辞了一份工,又添了两份。
那段时间她瘦得厉害,颧骨凸出来,笑的时候眼下的青也淡不下去。
后来有一天,她坐在他床边削苹果,低着头说:"阿鹤,姐要去纽约了。"
"有个陪读的工作,工资很高。"
她把苹果递给他,削得很薄,“就两年,你好好做手术,养好身体。等你身体好了,姐姐就回来了。”
乔鹤咬了一口苹果,很甜,甜得他眼眶发酸。
他问:"陪谁?"
"一个大少爷,他妈妈付我工资,很简单的一份工作,我还可以继续学习。"
姐姐笑的很温柔。
纽约的越洋电话总是断断续续,信号不好,乔鸢的声音有时像在水底。
她说那个少爷脾气大很烦人,不过她不理。
和他分享纽约的雪比上海的大,说纽约的地铁里总有人弹吉他。
然后告诉他等攒够了钱就回来。
等毕业之后就回国,然后他们姐弟俩就生活在一起。
乔鹤在电话这头应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记住。
他也要更努力才行,上更好的学校,赚更多的钱,买更大的房子。
让苦苦的姐姐过甜甜的生活。
后来姐姐在电话里说起那个少爷的表哥,语气和以前不太一样,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再后来自己的亲生父母找到他,为了另外一个女儿威胁他。
那个女孩的待遇应该是姐姐的。
他们现在为了另外一个人让姐姐受委屈。
他绝对不会答应。
他唾弃这家人。
他恨这家人,恨不得这家人去死。
这样姐姐看到他们就不会难受了。
但最后他被捅了。
姐姐为了他的身体回国。
他开心又难过。
开心的是,见到姐姐了,难过的是,又成了姐姐的拖累。
这一次姐姐身边有了另外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高大英俊,身上散发着十足的占有欲。
眼神总是落在姐姐的脸上身上,带着浓浓的爱意。
令乔鹤绝望的是姐姐的眼神也同样带有爱意。
他们不再是彼此的唯一了。
姐姐身边出现了另外一个人。
鸢鸟找到了自己的族群。
现在只留下鹤鸟一只鸟了。
这只鸟的命运是在天空中迷失,还是绝望的死亡?
他选的是,用自己的生命去阻止那些想要捕猎鸢鸟的猎人。
于是他带着刀想要把苏家人全部杀掉。
这些人从来没有给过姐姐爱,却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她。
黎冥非常轻易的阻止了他,并且告诉他这是一个幼稚的行为。
这个男人能够保护好姐姐。
姐姐身边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他能做的,就是听从安排,离姐姐远一点,让她幸福。
现在,姐姐要结婚了。
婚礼在另一个城市。
黎冥发来消息,语气很不客气。
“来不来都行,但是祝福要送到,不许让你姐姐不开心。”
他没有回,只是默默的买好了机票。
乔鹤坐在最后一排,姐姐回过头来找他,隔着满座宾客,朝他弯了弯眼睛。
姐姐的笑容他见过很多次。
这一次,是幸福的笑。
真美。
是最美的一次。
黎冥站在她身边,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腰后。
乔鹤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直到拇指的指甲把掌心掐出四个月牙形的白印。
姐姐说,"阿鹤,你来给我们拍照。"
他举起相机。
取景框里乔鸢穿着白纱,黎冥微微侧头看她,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他按下快门,照片拍得很好,姐姐笑得很甜。
宣誓的时候他低下头。
余光里那只白色羽毛的鸽子在教堂的彩色玻璃窗外扑了一下翅膀,飞走了。
姐姐最幸福的时候,他是要在身边的。
婚礼结束后,他走到乔鸢面前,张开手臂。
乔鸢愣了一下,然后用力抱住他。
她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乔鹤感受着熟悉的温柔,眼眶忍不住发红了。
"姐姐,"他说,"你要幸福。"
乔鸢更加用力的抱紧他,揉了揉他的头,"阿鹤也一定要幸福。"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笑了笑。
黎冥在旁边看着他,目光很深。
乔鹤避开了那道视线,他明白自己能做什么,也明白自己不能做什么。
他不会毁了姐姐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
于是当天晚上,他就订了回伦敦的机票。
回到公寓,那只鸽子又来了。
灰羽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缩成一团站在窗台上。
乔鹤蹲下来和它平视,鸽子歪了歪头,黑豆似的眼睛倒映着他的脸。
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也总是自己。"他轻声说。
第二天去上课,路过公共厨房时听见几个留学生说话。
一个烫卷发的女生靠在冰箱上,吸了一口烟,
“住我隔壁那个中国人,每天穿个黑大衣站在窗边,不知道给谁看。”
另一个男生笑,“装忧郁呗。伦敦这破天气他当背景板用,拍电影呢?”
“长得倒是挺好看,就是那副样子,看不起别人一样,穿的倒是都挺不错的,不过平时很节俭,不像是很有钱啊,不会是被别人包了吧?”
“不清楚啊,不过他那张脸是真好看,你们说要不要跟他谈个恋爱玩玩?”
另一个女生笑的很夸张,“算了吧,这种看起来分手会要死要活的。”
笑声隔着薄薄的墙壁传过来。
那些话他听得清清楚楚,但他没什么表情,只是打开了姐姐的语音助手。
房间里充满了乔鸢温柔的声音,“小鹤,伦敦很冷,记得多加衣服,别忘记吃饭。”
他轻声回应,“嗯,姐姐,我知道了。”
门外忽然响起另一道声音。
“喂,你们几个,说话是不是有点太大声了?”
是个女声,咬字很亮,带着点笑,语速不快。
“不认识还在这儿给别人加戏啊。加得还挺全,每天闲的没事干啊,作业不够多吧?”
笑声戛然而止。
“叶染,你干嘛啊,我们开玩笑呢。”那个烫卷发的女生声音讪讪的。
“哦,那我也开个玩笑,”
那个叫叶染的女生声音依旧扬着,“你们几个凑一块儿,天天编排别人,我看不止这个帅哥,班里的人快全部被你们造谣一遍了。”
外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是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笃笃。
他偏过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女孩。
头发是叫公主切?
还是水母头?
这个发型很少见,颜色就更加少见了。
各种颜色掺杂在一起,却揉和的很漂亮。
粉紫渐变掺了几缕薄荷绿和亮橙,松松地扎了两个低马尾,垂在肩膀,尾端还沾着一点颜料。
她穿着件宽大的牛仔背带裤,里面是白色短T,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指尖上有一点干掉的丙烯。
她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灿烂的很,“你好,我刚搬来一周,注意你很久了,你好像经常买食材自己做饭,可以借点调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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