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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乔鹤番外-忧郁王子水母公主(完)


叶染靠在门框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木框,彩色的小辫子随着动作轻轻晃。

她等了几秒,见乔鹤没反应,又往前走了一步,歪着头看他:“就借一点点,盐也行,醋也行,我刚刚在煮面,什么调料都没有,味道太难吃了。”

乔鹤这才从她那头过于鲜艳的头发上移开视线,站起了身。“盐和生抽行吗?”

"嗯,行!"

叶染弯起眼睛笑。

乔鹤转身走进公寓的开放式厨房。

他的橱柜收拾得很整齐,瓶瓶罐罐按高矮排着。他从第二层拿了一罐没怎么用过的盐,又从旁边拿了小瓶生抽,走回门口递过去。

叶染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掌心很凉。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笑了一声:"这么多?你人还怪好的嘞。"

"不用还。"乔鹤说。

"那可不行,我是有借有还的人。"

叶染后退半步,彩色的发尾在空中划了个弧,“等我明天买了新的给你送过来,对了,我叫叶染。住你隔壁走廊尽头那间。”

她说完掏出手机晃了晃,“加个联系方式吧。”

她背带裤侧边沾着几点颜料,大概是画画的时候蹭上去的。

乔鹤掏出手机加了。

关上门,乔鹤听见她在走廊里哼歌,调子很轻快,听不出是什么曲子。

低头一看,她的社交昵称叫水母。

图案背景也是一片海洋,海洋里飘着一只七彩的水母。

乔鹤突然想起以前在科普书上看到的话。

人类过高的温度会让水母死掉。

还有一种水母叫做灯塔水母,受到伤害会变回幼体,重新长大。

第二天傍晚,乔鹤上完课回来,门口地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他弯腰捡起来,里面是一整袋盐,还有一瓶没开封的橄榄油,底下压着一张便签纸。

上面用荧光笔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花,旁边写了个"谢啦"两个字,字迹圆圆的,像小学生字体。

乔鹤把纸袋拎进厨房,没拆开,放到了最角落。

后来叶染就经常出现。

有时候在走廊里撞见,跟着他一起去上课。

在旁边笑个不停,分享在伦敦的各种糟心开心事,彩色的发丝有时候会粘在他黑色的大衣上。

很显眼。

她说今天食堂的土豆泥太咸了。

说导师嫌她画得太乱说下次再这样就挂她科。

说她上课睡着了口水把素描纸洇了一个洞。

乔鹤不怎么回话,她也不在意,一个人叽叽喳喳说一路,到了岔路口就挥挥手拐走。

有一次她站在他门口,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火龙果和猕猴桃,切成歪歪扭扭的小块。

她说水果买多了吃不完,顺手塞给他。

乔鹤低头接盘子的时候,看见了她的手腕。

她穿着短袖,袖子宽大,随着动作滑下去一截。

手腕很细,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靠内侧的位置有几道发白的细线,横着,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已经愈合很久了,颜色比旁边的皮肤浅一点,像被橡皮擦去过的铅笔印。

乔鹤的目光多停了一瞬。

叶染已经缩回手,笑着摆手说明天再来找他要盘子,跑走了。

他站在门口,听见她的脚步声往走廊尽头去。

她的手腕像是用刀划伤后留下的痕迹。

她应该是不怎么做饭的。

却要表现的很爱做饭。

后来他听说叶染的事。

是上次那个烫卷发的女生跟别人聊,声音压得很低,隔着一层薄墙,字字都落进来了。

“她妈很早就死了,胃癌,查出来就晚期了。然后她爸不到半年就娶了新老婆,又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她跟家里闹,闹得特别厉害,她爸就把她扔到伦敦来了。”

另一个人接话:“那不是挺好的,伦敦读书比国内舒服多了。”

“好什么好,她爸根本不想让她回去。后妈生了两个,家里产业那么多,能让她回去分?她现在就是被流放了,书读完估计也不让她回国。”

“那她倒是一点看不出来,天天那么开心。”

“装的呗。她那种人,以前在国内经常闹自杀呢。”

乔鹤把火关小,锅里的水慢慢地滚。

后来叶染拉他去参加了学校的摄影社。

她不知道从哪听说他拍照片,硬拽着他去了一次。

摄影社的人不多,叶染坐在角落里翻画册,抬头冲他挤眼睛。

他拍了几张社团活动的照片,叶染凑过来看屏幕,发尾扫在他手臂上,痒痒的。

她说这张好看,那张也不错。

社团散场之后,他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伦敦的夜风灌进来,叶染缩了缩脖子,往他身后躲了半步。

他们一起去过很多次社团活动。

摄影社的人也给他拍了很多张照片,旁边都会有一个彩色的小水母。

叶染笑嘻嘻的绕在他身边,说在他身边很安心。

她喜欢他这种没什么情绪的人。

不管做什么都没有压力。

晚上叶染约他去泰晤士河边拍夜景。

叶染带了一罐啤酒,坐在河堤上晃着腿喝。

乔鹤站在旁边拍对岸的灯光,叶染忽然拍了拍身边的石板说,“坐啊,站着不累吗。”

他坐下了。

河风吹过来,叶染把啤酒递给他,他接过喝了一口,很苦。

叶染看他皱眉就笑起来,说这是黑啤你不习惯吧。

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乔鹤侧头看着她,觉得这笑容和姐姐不太一样。

姐姐的笑带着温柔  真实的笑,叶染的笑是表面的笑,看着在笑,可是眼前一点笑意都没有。

乔鹤说,“不想笑可以不笑。”

叶染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抱住他的头揉了揉,“耶,我不笑可是会挨打的,笑的越灿烂,被人夸的越多哦。”

乔鹤想,她这个笑就很真实。

很漂亮。

那天晚上,叶染喝了四五罐啤酒,步子有点晃。

乔鹤走在旁边,随时准备扶她。

在公寓楼下,路灯把人影拉得很长,叶染忽然站住脚,转身面对他。

她仰着头,彩色的头发在灯下像一团流动的水彩。

她踮起脚,嘴唇很快地在他嘴唇上贴了一下。

乔鹤整个人僵住了。

她退开半步,歪着头看他,表情认真又带着点玩闹的意思,问:“有感觉没有?”

乔鹤的脸从脖子开始往上烧,热得他耳尖发烫。

他别开视线,嗓子紧得发不出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低地说:“以后不要这样。”

叶染眨了眨眼:“为什么?你有女朋友了?还是你有喜欢的人了?”

他摇头。

她又笑了,那个笑里带着一点得逞的狡黠,嘴角翘起来,眼睛亮亮的,像偷到鱼的猫。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先进了楼,彩色的小辫子在夜风里晃着。

那天之后她也没怎么变,还是照样来敲他的门,说借酱油,说今天好冷想讨口汤喝。

乔鹤给她开门,让她进来坐。

他知道叶染是广州人。

给她做椰子鸡,烧各种清淡的美食。

叶染就更缠着他了。

原本冷清的屋里,多了一团花里胡哨的彩色水母。

乔鹤想,有些水母是没毒的吧?

就算有毒,也没关系。

因为水母很漂亮。

有一次叶染来的时候,语音助手随着外面的天气自动播放语音,乔鸢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小鹤,伦敦下雨了吗?今天要带伞哦。”

叶染的脚步顿了一下,偏头。

她听了几秒,没说话。

等语音播完了,她问:“这是你暗恋的女孩子?”

乔鹤从沙发上站起身,把语音助手关掉,声音很平静:“是我姐姐。”

叶染"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

她没再追问,转身走到客厅沙发边坐下来,说她钥匙忘在学校了,今晚能不能借他的沙发凑合一晚。

乔鹤看着她,她缩在沙发一角,人很小一坨,宽大的牛仔背带裤把她整个人衬得更瘦了,像一只蜷起来的鸟。

他说好,去屋里拿了一条毯子给她。

半夜乔鹤起来喝水,经过客厅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

叶染侧躺在沙发上,毯子滑了一截,露出白皙甜美的半张脸。

她睡着的时候眉头微微蹙着,和白天那个叽叽喳喳的样子判若两人。

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她的睫毛在脸上投出淡淡的影。

乔鹤站在旁边看了很久。

她瘦,瘦得颧骨都显出来了,手腕上的那几道白痕在昏暗中几乎看不见。

他忽然想起那些人说的话。

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曾和姐姐在自己家的客厅这样睡着。

屋子里的房间全都被那些人霸占了。

他们姐弟俩只能被赶到客厅的沙发上睡。

他蹲下来,鬼使神差地凑近。

叶染的呼吸很轻,唇间有一点残留的柠檬牙膏味道。

他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嘴唇动了一下,莫名的想到那天她大胆的亲他的唇。

一触即分的。

他已经忘记是什么感觉了。

只觉得心跳的很快,就像现在一样。

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很奇怪。"

叶染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乔鹤猛地往后缩,整个人跌坐在地板上。

叶染看着他,眼睛很亮,没有惊讶也没有生气。

她慢慢地坐起来,毯子从肩上滑下去,然后她伸出手,抱住了他。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乔鹤感觉到他的手指很细,手臂瘦的硌人,但是很用力。

她在他耳边轻轻开口,热气涌进耳朵,乔鹤的耳朵在黑夜里红的吓人:“被我抓到了,你在偷看我。”

他死死咬着牙,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头向后仰,躲开了叶染的嘴唇,“我只是想起我姐姐了。”

叶染没说话,过了好半天才哦了一声。

乔鹤刚想让她放开,少女温热的唇瓣又亲上来了,双手更用力的紧紧抱住他,

“哦,那我也可以做你姐姐啊,虽然我比你小,叫声姐姐来听听。”

乔鹤用力推开她,气喘吁吁,黑长的眼睫垂下,俊美苍白的脸热的吓人,他不敢抬头看她,

“好了,你该休息了。”

叶染没有再看乔鹤,她慢慢地蜷回沙发角落,把毯子拉起来盖住头顶,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受到惊吓的软体动物迅速收回了所有触手。

乔鹤在地板上坐了一会儿,听见自己心跳声大的不正常。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张了张,最终只是起身走回房间,带上了门。

第二天早上乔鹤醒来的时候,客厅已经空了。

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扶手上,茶几上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什么都没写,只有一条歪歪扭扭的波浪线。

像水母游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后来的几天,叶染不再和他偶遇。

走廊里安静下来,乔鹤经过她门口的时候会放慢脚步,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但没有人声,没有手机外放的音乐,什么都没有。

摄影社的活动她也没再出现。

乔鹤坐在角落里翻看相机里拍的照片。

每一张里都有一抹彩色的影子,他拍的最多的不再是鸟。

而是一颗五颜六色的水母头。

他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一张一张删掉了。

直到最后一张,叶染举着画册遮住半张脸,比了个耶。

他在图书馆遇见了那个烫卷发的女生,女生抱着书从他旁边经过,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最后没忍住凑过来小声说:“你知道吗,叶染要退学了。她家里给她安排了联姻,对方大她十五岁,是广州一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二婚,还带着两个孩子。”

乔鹤顿住了。

她导师昨天找她谈话,问她要不要办休学手续先回去,她没说话,就坐在那里一直笑。看起来像疯了一样。”

女生撇了撇嘴,“你知道吗?叶染说喜欢过你。”

当天晚上乔鹤去敲叶染的门,敲了很久没人应。

他掏出手机给她发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看见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底下跟着一行小字: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朋友。

他被拉黑了。

乔鹤站在走廊里,头顶的灯管嗡嗡响着,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淡。

他回想起那天夜里她的眼睛,那么亮,亮得像玻璃,他一句话就把玻璃里的光戳碎了。

泰晤士河边的风很大,十一月末的伦敦冷得刺骨。

叶染坐在河堤的栏杆上,两只脚悬在外面晃着,彩色的小辫子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缠在脸上,她没有去拨。

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她和她爸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她爸发来的:机票订好了,下周三回来见王总,别让我难做。

她没回。

底下还有更早的几条消息,她问她爸她妈的墓今年有没有人去看,她爸隔了好几天回了一句:“工作忙,过年再说。”

叶染把手机揣回兜里,低头看着脚下涌动的河水。

泰晤士河比珠江黑得多,浑浊的水面映着两岸零星的灯火,一明一灭,像濒死的萤火虫。

她想起乔鹤房间书桌上放着一张合照。

照片上的女人笑起来很温柔,乔鹤看那个女人的神情是从来没有过的认真。

他没有收起来,就那么大大方方放在那里,每天都能看见。

他心里早就住着人了。

她只是试一下而已。

难得的喜欢一个人。

叶染笑了一下,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被风吹得冰凉。

她抬起手抹了一把,手心湿湿的。

算了。

这个世界上她从来就不在谁的优先选项里。

妈妈会死掉,爸爸可以不要她,就连她以为好不容易碰到喜欢的人,也只是把她当作生活的配菜而已。

她站起来,两只脚踩在窄窄的栏杆边缘,脚趾已经冻麻了。

她张开双臂,彩色辫子在风里飞起来,像水母在水里展开的伞盖。

水母没有心脏,没有脑子,不会疼。

活在水里就很好了,永远浸在水里,不会感受到疼痛。

乔鹤跑过来的时候喘得肺快要炸了。

他远远看见河堤上那个彩色的影子站在栏杆边缘,整个人像要融进黑夜里去。

水母要融化到河里去了。

他没有减速,直接冲过去从背后一把箍住了她的腰,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叶染的膝盖磕在石板地上,痛得她嘶了一声。

"你干什么!"她挣扎起来,胳膊肘往后杵,"放开我!"

乔鹤死死抱着她不松手,整个人压在她背上。

胸膛剧烈起伏着贴着她的后背,心跳又重又快,像擂鼓。

乔鹤紧紧的紧紧的抱住她,“叶染,别死。”

叶染笑了,放弃挣扎,缩在他的怀里,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睛看他,

“哦,可是活着很痛,水母是不能靠近人类的,人类的温度会害死水母。”

“我们在一起吧。”

乔鹤开口。

叶染表情平静,蹭了蹭他的脸,“是可怜我吗?”

“不,因为…”

乔鹤没有丝毫犹豫,低头碰了碰她的唇,苍白的骨节牢牢的握住她的腰,

“因为喜欢你,想做水母的饲养员。”

叶染摇头,“你撒谎,你的姐姐才是你喜欢的人,我看到了你们的照片,还有房间里的语音助手,你喜欢她。”

“没有撒谎,我姐姐已经结婚了,我之前是有一些不好的心思。可我发现,我现在更喜欢你。”

乔鹤说话很认真。

他一板一眼,遵从内心的真正想法。

他不懂什么是爱。

只以为永远生活在一起就是爱。

可看见叶染站在桥上的那一刻,他很害怕。

比失去姐姐还要害怕。

叶染是一只想要回归自然的水母,可他想做养水母的人。

他想做水母的爱人。

“我会学着怎么养好一只水母。”

乔鹤把她翻过来,让她仰面朝上。

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脸上投出半明半暗的轮廓。

他低头看着她,眼泪砸在她脸上,混着她的泪一起往下淌。

他捧住她的脸,薄唇一寸寸陷落,黑色发丝和彩色发丝交织在一起。

叶染躺在他怀里,看着头顶漆黑的天幕,伦敦的夜空看不见星星。

但乔鹤的眼睛里有,两颗,亮得很。

她慢慢抬起手,冰凉的指尖碰了碰他的脸,擦掉那些温热的液体。

“你说的,不能反悔。”

“嗯。”

乔鹤许诺,他会做水母一辈子的饲养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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