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第403章
41
对面坐着的贾张氏正说得起劲,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桌面上。
“他张口就是‘为全院人谋福利’,刘海中一听这话,心里头就咯噔一下——准没好事儿!”
贾张氏拍着大腿,声音又尖又利,“刘海中说,阎埠贵这人,心肝脾肺肾都是算盘珠子做的。
算计工作名额也就罢了,还赖了人家半瓶二锅头、一盘油汪汪的炒鸡蛋!刘海中咽不下这口气,昨儿晚上就摸到我们家,把阎埠贵那点弯弯绕全抖落给春明了。
我这当娘的能不急吗?这不,一大早就赶来找您评理了。”
王主任对阎埠贵的性子早有耳闻,却没料到他能为了个轧钢厂的名额,想出 全院人施压的招数。
这简直是把贾春明往炉膛里推。
她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不像话。
一个教书育人的人,行事怎么能这样?”
见主任动了气,贾张氏立刻趁热打铁:“您以为这就到头了?差得远呢!他家大儿子离婚那档子事,街坊四邻谁没听说?可里头的曲曲折折,您未必清楚。”
王主任果然被勾起了注意。
这年头离婚可是了不得的新鲜事,阎解成夫妇散伙的消息早传遍了,但内情始终雾里看花。
她不由得向前倾了倾身,压低了嗓子:“怎么,这里头……还有阎老师的手笔?”
贾张氏早把儿子的叮嘱抛到了九霄云外,一心想把阎家踩进泥里。
她神神秘秘地凑近,声音压得像耳语:“您是不知道,阎埠贵那把算盘,连亲儿子的骨髓都能刮出二两油来!”
“就说他那儿媳于莉,嫁进阎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吃饭要交粮票,睡觉要摊房钱,连骑一下他们家那辆叮当响的破自行车,都得算磨损费!有一回于莉的亲妹妹来串门,阎埠贵竟腆着脸要收人家的食宿钱,您说这叫什么事儿?”
她顿了顿,观察着王主任愈发凝重的神色,又添了把火:“这还不算最绝的。
前阵子,于莉娘家的妈查出了脑瘤,医院说开刀得要两百多块。
于莉家里砸锅卖铁凑了一百出头,她妹妹走投无路,哭着跑来阎家找姐姐救命。”
“于莉把自己压箱底的私房钱全掏空了,还差五十块。
她只好硬着头皮去求公公。
阎埠贵兜里明明揣着存折,却装模作样地摸了半天,只掏出一块钱皱巴巴的毛票,像打发叫花子似的塞给她。
于莉手抖得接不住钱,转身又去求自己男人阎解成。”
“夫妻同床共枕,阎解成兜里有几个子儿,于莉能不清楚?可这位倒好,咬死了说一分没有,连去医院瞧一眼病危的岳母都不肯,生怕沾上医药费。
于莉的心啊,就这么一寸一寸地凉透了,最后才铁了心非离不可。”
王主任听得目瞪口呆。
她原以为阎埠贵不过是斤斤计较,此刻才惊觉这算计竟能冷血至此。”老姐姐,”
她声音发紧,“这些事……您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贾张氏见火候已到,赶忙道:“于莉闹离婚的时候,阎家父子死活不答应。
她就把院里两位大爷请出来,开了个全院大会。
当着老老少少几十号人的面,她把阎家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全掀开了。
阎埠贵脸上实在挂不住,这才松了口。”
话到此处,她语气忽然一转,带上了委屈:“王主任,我们家春明千求万托请您给张家老太太安排工作,就是怕院里人知道了眼红,都来缠着要指标。
阎埠贵这么一搅和,不是把我家春明架在火上烤吗?”
王主任胸口起伏了几下,重重吐出一口气:“您别急。
中午我就去你们院儿里,非得当面问问阎老师,这人民教师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贾张氏这才猛然想起儿子的嘱咐,慌忙找补:“主任,阎埠贵不是张罗着晚上开全院大会吗?您要不……晚上悄没声过来一趟?正好也瞧瞧,这会到底是怎么个开法。”
日头西斜,轧钢厂广播喇叭里嘹亮的歌声在暮色中回荡。
贾春明合上文件,拎起皮包走出办公室。
刚推着自行车到厂门口,身后就传来熟悉的喊声:“春明哥!慢点儿走,搭个伴儿!”
贾春明回头,看见许大茂推着车从后面赶上来,车把手上还晃荡着两盒用油纸包好的点心。
他笑着停住脚:“是大茂啊,好些日子没见,又跑哪个公社放你的宝贝电影去了?”
许大茂紧走几步凑上前,脸上挤出殷勤的笑:“巧了不是,厂里安排我去房山放了几回电影,晌午过后才赶回来。
春明哥,今儿晚上得闲不?去我屋里喝几口?”
贾春明记起晚间的大院 ,摆摆手:“今晚恐怕不行,院里要开大会。
这顿酒先记着,改天一定补上。”
许大茂一听便来了兴致:“怎么回事?院里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贾春明翻身骑上自行车,脚一蹬,话音随风送了过去:“后院张家那祖孙俩日子紧巴,街道上看不过眼,给老太太在厂里寻了个活儿。
也是赶巧,分到我们保卫科,专管打扫办公楼。
我看她家实在艰难,就把科里小食堂的清扫也划给她了,好歹一天能混两顿不要钱的饭。
不知怎么让三大爷瞅见了,见老太太天天拎着饭盒回家,就到处打听她在哪个部门,凭啥能带两份伙食。
阎埠贵知道是在我们科以后,就觉得这差事是我给安排的,心思就动了,也想让我给他家阎解成找个门路。
昨天他还特意割了半斤肉,想请我去他家吃饭呢。”
“大茂,我回这院子日子不长,可阎老西那套算盘我也摸清了。
为了避免被他缠上,我就客客气气回绝了。
他见我这儿没戏,转头就去找了二大爷刘海中,张罗着要开全院大会,想借着大伙儿的面儿,硬逼我给阎解成安排工作。”
许大茂听完这番话,总算明白了这场会的缘由,先是怔了怔,随即嘴角一撇,露出毫不遮掩的讥讽:“这阎老西,平日在大门口蹭点小便宜也就罢了,居然还想 全院的人来逼您?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尽想这些没影儿的事儿。”
贾春明想起阎埠贵那些斤斤计较的做派,忍不住笑了:“大茂,他那句口头禅你总听过吧——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才受穷。
可我今儿把话搁这儿:他再这么算来算去,往后他那几个孩子,恐怕没一个愿意管他。”
许大茂连连点头,深有同感:“春明哥,这话说得透。
就说阎解成吧,如今算计起来比他爹还厉害三分。”
提到阎解成,贾春明才想起许大茂前阵子下乡放电影,还不知道那桩新闻,便笑道:“你不提我倒忘了,阎解成和于莉已经散了。”
“啥?”
许大茂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难以置信,“离了?啥时候的事?因为啥?”
贾春明想起其中曲折,笑意里添了几分微妙:“是于莉她娘家那边……”
许大茂听完,神情从吃惊转为不屑:“早知道阎解成抠门,没想到能抠到这地步,连亲戚情分都不顾。
难怪于莉要离。”
两人说着话,已经推车进了四合院大门。
阎埠贵正像根门柱子似的倚在门边,一见他们,眼皮一耷拉,装作没瞧见,拎着水瓢就往西厢房蹭。
贾春明也不招呼,径直推车往中院走。
“春明哥,得空再唠啊!”
许大茂见他在贾家屋檐下停好车,笑着招呼一声,自己转身去了后院。
“成。”
贾春明应了一声。
锁好车,他拐进旁边的院子。
屋里已经变了样,隔墙新砌好了,地面也抹平了。
他满意地环视一圈,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支给迎上来的雷师傅:“照这进度,还得几天?”
雷师傅接过烟,习惯性地先闻了闻,而后夹在耳后,笑道:“东家,隔断都起来了,明天就铺砖。
顺当的话,后天就能完活儿。”
“辛苦您了。”
贾春明点点头。
在院里站了一会儿,他才从小门回到贾家。
棒梗正趴在桌上写字,贾张氏坐在边上缝衣服。
贾春明想起早上的事,问道:“妈,您上午是不是去街道办找王主任了?”
贾张氏一听,脸上顿时浮起几分得意:“放心,你妈出马哪有办不成的。
我把阎老抠怎么算计你,原原本本全说了。
王主任一听就来了火,说要亲自来院里训他,让我给劝住了。
我告诉他今晚咱们院有大会,让他悄悄过来看看——倒要瞧瞧阎老西能唱出什么戏。”
贾春明一听,不由得竖起大拇指:“妈,您这招真是高。”
夜色渐浓,院子里传来铜锣急促的敲击声,刘家两兄弟的吆喝穿透门窗:“全院大会——各家各户都出来喽!”
贾家屋里,张氏挺直了脊背,嘴角抿出锐利的弧度。”那阎老西要是真敢在会上发难,我看他这‘三大爷’的位子也坐到头了。”
她语气硬邦邦的,像块硌人的石头,“咱们贾家的人,可不是任人揉捏的面团。”
贾春明没接母亲的话茬,只转头问:“妈,淮茹把晚饭备好了吗?”
厨房门帘一动,秦淮茹端着热气腾腾的菜盘走出来,温声应道:“春明哥,都备齐了,就等你入座呢。”
此刻阎家屋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阎埠贵慢条斯理地搁下粥碗,目光落在埋头喝粥的儿子身上。”解成,要是这回能从贾春明那儿弄到工作名额,往后你每月得多交十块钱家用。”
阎解成手里的勺子“当啷”
磕在碗边,“爸,这名额又不是您掏钱买的,凭啥涨这么多?”
他拧着脖子,“再说了,以前我和于莉每月交五块伙食费,现在离婚了,我只出得起两块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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