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增援
我沿着走廊走到尽头，顺着楼梯走进地下室，楼上已经没人了，几间办公室的门敞开着，桌面上还摊着文件，椅子上搭着一件大衣。
估计是害怕轰炸全部躲进了地下室进行指挥，我走到地下，看到的就是一幅忙碌的场景，地下室里面的空间比我想象的更大。
原本大概是某种地下储藏室或者防空掩体，现在被改成了指挥所。
有人正抱着文件从走廊一端跑到另一端，胳膊下夹着一卷用皮筋捆好的图纸，动作很快，另一个参谋正蹲在墙角，就着一盏煤油灯的光在地图上画着什么，旁边的电话正连着线，听筒被搁在桌面上，偶尔会有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两个人正在走廊拐角处低声交谈，语速很快，像是在对接某个需要反复核对的数字。
几个类似勤务兵的女兵从不同门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水。
我侧身让过另一个正在搬动文件箱的人，看到了那个房间。
门没有关紧，我侧身站了一下，听到门缝里传出纸张被翻动和涂涂画画的声音，我敲了敲门框。
“进来。”
我推开门，房间里不大，一张桌子占了大半空间，桌面上摊着一张展开的地图，对面坐着一个军官，军装的上衣扣子没有扣完，领口敞开了一点。
他正在用一支铅笔在地图上画着什么，听到门响之后抬起头来，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
“你是？”
“我是哈登贝格防区第76装甲掷弹兵团的雪莉·安奈特”
“原来是你”他把笔放下，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你的电报我看过了。”
“我需要增援”我说“我刚把苏军从哈登贝格大街赶出去，伤亡过大，现在只剩下不到四十个人能拿枪。下一波进攻如果来，凭我们现有的弹药和兵力挡不住。”
“你在报告里写了，我看过了。”
“我需要增援。”
考夫曼看着我，没有移开目光。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报告。
“现在已经没有预备队了”我低着头看着桌子上的文件“况且魏德林将军给咱们师长下令必须夺回克佩尼克的桥梁”
“咱们的主攻方向在那边”他放下文件“现在根本抽不出那么多人”
“那弹药呢？”
“也没有。”
“你确定？”
“我确定。”
“那我回去怎么守？”我站在那里，手撑在桌面上，手指微微张开，没有收回也没有挪动。
他正要开口，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军装的高个子军官出现在门口，红色领章的上用金丝绣着矢车菊。
他的脸瘦削，颧骨突出，眉骨下方有一圈暗色的阴影。头发已经被剃得很短了，有些已经白了。
他进门的时候没有敲门，也没有停顿，像是刚从另一个房间出来，正在穿过走廊，然后看到这扇门开着就走了进来，他的目光扫过桌面上的地图，扫过考夫曼的桌面，然后落在我身上，停了一下。
考夫曼站了起来。
“师长。”考夫曼说。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正在把自己调整到另一个位置。
师长点了点头，他走到桌边，没有坐下，只是把视线从地图上抬起来，转向我的方向。
我看到来人是一位将军，就知道他是第二十装甲掷弹兵师的师长格奥尔格·朔尔策少将，我立马站直身体，朝着他敬了个礼：“您好！将军阁下！”
“这个中尉是谁？”朔尔策少将看着考夫曼少校指了指我
“她是76团的雪莉·安奈特中尉”她看了我一眼：“目前驻守在哈登贝格大街西段”
“你来干什么，安奈特中尉？”将军走到桌边没有坐下，只是手指搭在椅背上。
“要增援，将军阁下”我双脚并拢，挺直着身体对着朔尔策少将“经过上一轮苏军的进攻，阵地上的人已经所剩无几，我怕撑不住下一轮进攻”
“考夫曼给你批了什么？”
“什么都没批，长官”我看了一眼考夫曼少校
师长的目光在考夫曼身上看了一眼，然后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干嘛为难人家小姑娘”
“把城防司令部那边刚派过来支援的人分一点给她”朔尔策将军说
“将军阁下，咱们不是要主攻克佩尼克吗”考夫曼少校说“给了她的话咱们会少人的”
“没事”朔尔策将军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反正这些人也成为不了进攻主力，况且哈登贝格大街也是重要的防御地点，给他们增援也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谢谢您将军阁下…”我往前迈了半步“还有一件事，就是现在弹药也严重不足了，新来的士兵甚至每个人都配不上一把枪，如果开打，弹药很快就会见底，就算有人也撑不住。”
朔尔策将军看了我一眼，他的手还搭在椅背上，没有拿开。
“你现在有多少武器？”他问。
“大概两百多支能用的枪，加上我们缴获的和阵亡士兵的大概四五十支，但剩余弹药人均不到三十发，手榴弹已经快没了，那门高射炮也只剩下三发”
朔尔策将军的手还搭在椅背上，没有拿开，他看了我一会儿随后开口说
“弹药的事你不用操心。仓库里还有一批库存，我会让人给你调过去。”
“谢谢您，将军阁下。”
他松开椅背，直起身，目光从桌面抬起来，随后直接坐在了考夫曼少校的座位上：“好了，我还有其他事要处理，人和枪我会在今天让考夫曼派人给你送过去，你先回去吧”
“是，将军阁下。”我朝着两个人敬了个礼
我侧过身，正要往外走。
“对了，你等等”考夫曼少校突然从拉开旁边的抽屉，他从里面取出一张纸递给了我
“正好你在这里，省的我再派人给你送过去了”他说“在你进来两分钟之前人事参谋给我送进来的，你们交上来那份名单我已经审批完了，你去后勤军需处那边领一下勋章吧”
我接过来直接对折塞进了兜里，相比将军也不是特别想看见我了，我敬了个礼缓缓退了出去，退出去之后我还轻轻把门关上。
我松了一口气，转身去找后勤处
我沿着走廊往回走，我顺着箭头方向拐过弯，经过一扇半开的门，里面有人正在说话，声音被压得很低，我看了一眼门牌“情报科”
不是这间，我把那扇门留在身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走廊尽头，右侧有一扇敞开的门，门牌上写着“后勤军需处"
看来就是这间了，我敲了敲门直接走了进去。
房间比考夫曼的办公室更小，桌面被纸张和文件夹占满，没有多余的空间。
桌后坐着一个人，年纪大概在四十岁上下，上尉军衔，正低头翻阅什么。他听到脚步声后抬了一下头，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您好上尉阁下，我是来领取铁十字勋章的”我朝他敬了个礼，随后把那张从考夫曼少校那边拿来的纸递给了他。
他接过去看了看，最后开始在纸上写着什么然后递给了我，我一接过来，他就站起了身，我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兹授予以下人员二级铁十字勋章：少尉约纳斯·布伦纳的名字，汉斯·迈尔（高射炮学员）还有……”
我的目光停在第三个名字上。
彼得·韦伯。
陌生的名字，我的视线在这个名字上停了一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我能认出来的所有面孔，没有对上这个人。
“这个彼得·韦伯是谁？”我抬起头问。
上尉已经拿着三个小盒子走了回来，他把盒子放到桌面上，抬了一下眼皮，语气很平：“你不知道这个人？”
“我没见过这个名字。”
“希/特勒少年团的。”他撇了撇嘴，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某张纸，“报告上写，他在你阵地前沿独自用铁拳摧毁了两辆苏军坦克，那孩子才十二岁，原本按规定他不够格，但上面特别批示了，当作鼓舞士气的典型。宣传部门那边点名要的。”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少年团？我就知道有青年团，还有之前斯特拉丝加入的少女团。
“我知道了。”
上尉把三个小盒子并排放在桌面上，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还有一件事，考夫曼少校让我转告你，记者明天早上到你的阵地上采访，宣传部门那边要的，重点拍那个孩子，你能安排一下吧？”
“安排什么？”
“让他穿上整齐的制服，站在显眼的位置拍照，最好摆一个握着铁拳发射器的姿势。别拍废墟和尸体，拍人。拍一个年轻的战士在保卫柏林。”
“我会回去找他的”我拿起那三个盒子“明天记者什么时候到？”
“可能中午吧”
我伸手把三个小盒子拿起来，抱在怀里“我明天会安排好的。”
我转身走出门口，走廊里依然有人在来回走动，显得师部异常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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