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指明
嗬——！！
纪非凡猛的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喘着气。他冷汗直冒，梦里的恐惧仿佛还残留在身上。
他晃了晃脑袋，视线先是模糊一片，过了几秒才勉强对焦。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后知后觉地浮现。他想动，但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每一个关节都在呻吟，尤其是左肩和右腿，传来钝痛。
他挣扎着微微偏头，目光扫过身处的环境，是一处狭窄的缝隙。然后，他看到了蜷缩在他身边，睡得极不安稳的陈宇慧。
她侧身对着他，眉头紧紧锁着，即使在睡梦中，脸上也残留着惊惧和疲惫。她的外套和裤子上沾满了泥污，裸露的手腕和小臂上布满了擦伤和划痕。
纪非凡眉头紧皱，随即涌上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内心五味杂陈。
他想起来了。
摔下来之后，他其实比陈宇慧先恢复意识。周围一片漆黑，剧痛和眩晕让他几乎呕吐。他摸到了摔在不远处的手机，借着微光看到了不远处昏迷不醒的陈宇慧。
也看到了周围黑暗中晃动的影子。
那一刻，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尖叫：逃！快逃！让她拖住那群疯子！
鬼使神差地，他就这样离开了，好像也不在意自己独自一人会不会被这群疯子吞噬殆尽。他咬着牙，忍着剧痛，扶着树木，朝着记忆中可能正确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独自离开了。
结果没走出多远，或许是失血，或许是脑震荡加剧，或许是疼痛耗尽了力气，他在一片昏沉和更深的黑暗中，再次失去了意识，倒在路边。
而现在，他竟然还活着，被他所抛弃的同伴……救了。
一丝庆幸，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烦躁，交织在一起，让他喉咙发紧。
他尝试慢慢坐起来，这细微的动静却瞬间惊动了浅眠的陈宇慧。她猛地一颤，眼睛倏地睁开，瞬间从迷糊切换到警惕，手中的匕首下意识地抬起，直到看清是纪非凡，才缓缓放下，长长松了口气。
“你醒了？”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疲惫，“感觉怎么样？”
纪非凡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了她的目光，低声道：“还好……死不了。”顿了顿，又极其轻微地补充了一句，“……谢谢。”
陈宇慧似乎没注意到他最后那两个字，或者说，她此刻更关心其他问题。她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和手臂，看向缝隙外逐渐明亮的天光：“天亮了，我们不能久留。你还能走吗？”
纪非凡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疼痛，但基本的行动能力还在。“能。”
两人小心翼翼地拨开入口的遮蔽物，钻了出来。
“这边。”
陈宇慧辨别了一下方向，继续朝着北方前进。纪非凡虽然能走，但速度明显慢了很多。
两人沉默地走着，气氛有些微妙。
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在艰难地翻过一片陡峭的碎石坡后，前方出现了一面近乎垂直的岩壁，拦住了去路。
“不是吧。这怎么回事？”纪非凡啧了一声，试图寻找支力点爬上去，但是很快被陈宇慧拦住了。
“那里！”她指着岩壁的底部，茂密的藤蔓和灌木之后，似乎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两人费力地拨开层层植物，一个狭窄得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天然山洞出现在眼前。洞内漆黑一片。
“进去吗？”
纪非凡探头看了看，又回头望了望他们来时的的路，咬了咬牙：“进。可能有出口。”
陈宇慧深吸一口气，率先进入，纪非凡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钻进了山洞。
洞内远比想象中曲折，地面湿滑无比，布满了碎石。陈宇慧只能扶着冰冷潮湿的岩壁，在微弱的光线下艰难前行。黑暗和压迫感让人窒息，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在陈宇慧几乎要怀疑这个决定是否明智时，前方的视野忽然明亮了起来！
“光！前面有光！”她兴奋出声，加快脚步。
果然，在又拐过一个弯后，前方不再是无尽的黑暗，而是透进来一片明显的光亮，甚至能感受到微微的气流！两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最后一段路几乎是爬着出去的。当两人狼狈地从山洞另一头钻出，重新沐浴在明亮的天空下时，都忍不住大口呼吸，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山洞出口隐蔽在一处山坡的底部，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缓坡。而缓坡之上，赫然是一条灰黑色的公路！
因祸得福！
这个念头在陈宇慧内心一闪而过，很快就被面前荒芜的景象碾得粉碎。
视野中，公路上空空荡荡。没有行人，更没有任何熟悉的身影。只有几辆废弃的汽车残骸歪倒在路边。
清水，小琳她们还在山林里。是迷失了方向？还是…已经……
陈宇慧不敢再想下去，她用力摇了摇头，试图甩开那些不吉利的念头。
“她们肯定还在山里。”她更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们得……得想办法告诉她们，出口在这里。”
“告诉她们？”纪非凡扯了扯嘴角，牵动了脸上的擦伤，疼得他皱了下眉，“隔着一片山，怎么告诉？喊吗？还是写个牌子挂树上？”
陈宇慧没理会他话里的刺，皱着眉思索。几秒后，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烟！烧东西，用烟！如果她们在附近的山上，也许能看到烟雾的方向！”
纪非凡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围空旷的原野和公路，远处是连绵的山林轮廓。
“点火？”他眉头皱得更紧，“会引来疯子吧？确定不是找死？”
“还不如……”他后半句“还不如我们自己赶紧沿着公路走”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对上陈宇慧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说出“别管她们了”，陈宇慧绝不会同意，甚至可能就此分道扬镳。他现在浑身是伤，一个人在这未知的公路上，存活几率太低。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妥协道：“……肯定不能是大火，太显眼了。我们只需要烟，细一点的，持续的烟。让她们大致知道这个方向有异常就行。她们如果够警觉，应该会留意到。”
陈宇慧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摸了摸口袋，掏出一个打火机，“现在，我们需要找点能烧出烟的东西，树叶？”
“不够。还需要燃料，让火能持续一段时间。”纪非凡目光扫过公路边那几辆废弃的汽车残骸，“汽油。车里可能还有残留。”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的点了点头，“走。”
纪非凡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小心点。”
他虽然不想冒险，但是没办法。
她们起身，没有直接走上公路，而是沿着缓坡的边缘，借助稀疏灌木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朝着距离最近的一辆白色小轿车靠近。
那辆车侧翻在路边的排水沟旁，轮子朝天。
距离大约二十米时，纪非凡示意停下。他捡起脚边一块石块，用力朝着车子前方几米处的路面掷去。
“咚——咕噜噜……”
除了石头的滚动声，四周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两人又屏息等待了片刻，确认没有疯子从车底或附近窜出来。
“走。”纪非凡低声道，率先猫着腰，快速穿过最后一段开阔地，贴近了轿车的尾部。陈宇慧紧随其后。
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比他们之前在树林里闻到的任何味道都要浓重。
两人心中警铃大作，屏住呼吸绕到侧翻的车身另一侧，视线越过扭曲变形的车门，看到车头部分的景象时，两人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白色的轿车引擎盖已经被大量暗红的液体浸染，像泼上了一层厚厚的油漆，而这液体蔓延到地面，几乎形成一片血泊。
而就在这血泊的中心，赫然躺着一具人体！
一个成年男性，浑身赤裸，极其狰狞的躺在地上。他的腹部被整个剖开，内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个空洞洞的腹腔，像一张狰狞的大嘴。暗红色的组织散落在四周，令人毛骨悚然。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他的四肢，手臂和大腿，全都消失了！
而他的脸……
他没有脸皮。
整张脸的皮肤被以某种极其残忍的方式剥去，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唇消失，牙齿和牙床暴露在外。
“呕——！！！”
陈宇慧再也控制不住，猛地转过身，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本就空空如也，此刻只能吐出一些酸水。
纪非凡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胃部一阵疯狂的痉挛，他死死咬住牙关，拼命对抗着呕吐的生理反应。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但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和那张失去皮肤的脸，已经深深烙进了他的脑海。
“别……别看了！”他声音嘶哑，几乎是低吼出来，“给我看着旁边！警戒！”
陈宇慧哆嗦着抬起手背擦了擦嘴，眼泪都呛了出来。她不敢回头，只能死死盯着公路另一侧和远处的旷野。
纪非凡深吸一口气，他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汽油！必须拿到汽油！
他从包里掏出一瓶仅剩一点水的塑料瓶，仰头一口气喝干，然后，他将空瓶子攥在手里，目光投向这辆轿车。
汽油箱通常在后排座椅下方或车尾。纪非凡小心翼翼地来到车尾，弯腰看向车底，
褐色的泥土糊满油箱外壳，纪非凡屏住呼吸，攥紧了手里的刀，将刀尖对准油箱底部的缝隙，狠狠将刀尖扎了下去。
“叮”的一声脆响，刀刃撞在外壳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震得他虎口发麻。
纪非凡不死心，换了个角度，卯足劲往缝隙里撬，除了多了几道白痕，没什么变化。
“啧。”
纪非凡直起身，眉头紧锁，他烦躁地捶了一下油箱，引得陈宇慧警惕看来。
“不行，硬撬不开。”纪非凡压低声音，“我们需要一根管子，软管最好，能伸进去，把汽油吸出来。”
“管子？”陈宇慧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这荒郊野岭的，我们去哪里找管子？”
“那就继续往前走，”纪非凡指向公路前方，那里还有几辆相隔不远的汽车残骸，“一辆辆找。这些车里，说不定就有。”
两人沿着公路边缘，继续向前探索，下一辆车是一辆灰色的越野车，距离白色轿车大约五十米。
他再次捡起一块石头，扔向车辆前方。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两人这才慢慢靠近。越野车的的后备箱虚掩着。陈宇慧小心翼翼地拨开后备箱。
很可惜，除了几个空纸箱外再也没有什么东西了。
“没有。”纪非凡低声道，有些失望，他走到副驾驶位，把手臂伸进那半开的窗户，拉开了车门。
他弯腰去摸驾驶座旁的储物柜，里面只有一包纸和一些零散的文件。他不死心，继续打开副驾驶位上的手套箱。
里面出现一根黑色的管子！
找到了！
纪非凡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一把抓住那根管子，用力将其从杂物堆里抽了出来。这根管子大约一米多长，看起来像是用来给鱼缸换水那种。
他退后，找到这辆车的油箱盖，直接用力撬开，然后，他将软管小心地塞了进去。
他看向陈宇慧：“准备好瓶子。”
陈宇慧立刻拧开瓶盖，蹲在他旁边，双手拿着瓶子，对准软管的出口。
纪非凡深吸一口气，然后屏住，将软管的另一端含入口中。橡胶的味道和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立刻充斥口腔。
他强忍着恶心，用力一吸！
一股带着浓烈汽油味的冰冷液体瞬间冲入口腔！他猛地将软管从嘴里拔出，同时将其出口转向塑料瓶口！
略微泛黄的汽油，顺着软管流出，注入塑料瓶中！
成功了！
“太好了！”
陈宇慧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她小心地调整瓶口角度，让汽油尽可能都流进去。
大约流出了大半瓶汽油，软管里的流速开始变慢，最终滴了几滴后停止了。油箱里残留的汽油大概就这些了。
纪非凡拔出软管，陈宇慧迅速拧紧瓶盖。
“现在，找点叶子吧。”纪非凡喘了口气，说道。她们退回到一旁的田野间，收集了一些相对干燥的枯草，
陈宇慧垒了一个简易的小灶台，将枯草和细树枝垫底，上面铺上一些干燥的苔藓。然后，纪非凡小心翼翼地拧开汽油瓶，浸润了最上层的枝叶。
“点火。”他对陈宇慧说。
陈宇慧拿出打火机。
“咔嚓。”
火苗蹿起，靠近浸了汽油的枯草。
“呼——！”
一小簇火焰猛地升腾起来，迅速点燃了底层的干柴，然后向上蔓延，浓密的白灰色烟雾顿时滚滚升起，笔直地升向逐渐明亮的天空。
“走！”
做完这一切，两人迅速藏在一个隐蔽的树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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