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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逆子又来夺权了


慈庆宫,原南京柔仪殿,位于后宫东侧。

南迁后,这里就成了懿安皇后的居所。

“妹妹,这次多谢了。”

懿安皇后张嫣也没想到,周皇后这次会为了她跟崇祯吵起来。

早些年,天启三年,张嫣怀孕。

客氏与魏忠贤忌惮皇后生下太子,将来地位稳固,会清算他们。

于是买通给皇后按摩的宫女,借捶腰推拿的机会,重手法伤及胎元,导致皇后流产。

熹宗朱由校,后宫嫔妃不少,但所有孩子全部早夭,没有一个长大成人,三男二女,尽数夭折。

这也导致张嫣一直没有孩子。

田贵妃死后,永王朱慈炤便交给张嫣抚养。

深宫寂寂,这份无处安放的慈母心肠,便尽数落在了永王身上。

因此张嫣对永王疼惜异常,几同己出。

最初崇祯召见永王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后来是永王自己跟张嫣说明情况,这才让张嫣惊怒。

但也知道现在的崇祯情绪微妙,就把事情跟周皇后说了。

周皇后回道:“皇嫂这是哪里话,皇上如此做,本来就是不对的,不管是对炤儿还是对烺儿。”

张嫣轻声叹息:“我本不想多言,太子是国之储君,身负监国重任,朝野瞩目,一言一行皆系江山社稷,本就压力千钧。可炤儿不同,他自幼丧母,无依无靠,性子温顺怯懦,素来不争不抢,只愿安稳度日。”

说话时候,张嫣想起前日永王夜里小声哭诉的模样。

心里更加难受:“皇上如今心绪不宁,国事颓危,压得他喘不过气,我知晓他是忧心天下。”

“可他不该把朝堂的戾气、心中的郁结,尽数撒在孩子身上。烺儿老成懂事,尚能隐忍担当,可炤儿年幼孤弱,自幼依我存活,哪里经得起这般无端猜忌。”

周皇后轻声劝慰:“皇嫂仁厚,世人皆知。炤儿自小在你身边长大,你待他视若己出,悉心抚育,这份恩情,臣妾与皇上都看在眼里。”

“皇上近来心绪纷乱,昏聩多疑,做事失了分寸,昨日我当庭与他争执,便是为了这两个孩子。”

“烺儿监国担责,日日操劳朝政,不敢有半分懈怠,却还要承受皇上无端的制衡防备。”

“炤儿安分守己,独居深宫不问政事,依旧难逃冷眼苛待。皇上这般做法,寒的不只是孩子的心,长此以往,兄弟生隙、骨肉疏离,于国于家,皆是大患。”

周皇后生那么大的气,不只是永王,更多还是因为朱慈烺。

张嫣长叹一声,听到这些话,不仅想起一些往事。

“我一生无缘为人母,当年那孩儿若能顺利降生,如今也该长成翩翩少年。我护着炤儿,从来不是私心偏爱,只是见不得稚子无辜,遭此无妄委屈。”

“我身居慈庆宫,不过是先朝遗后,本不该干预当今宫闱、皇家家事。可炤儿是我一手带大,晨昏相伴、朝夕相依,我若缄默不言,这世上便再无人替他撑腰。”

周皇后微微颔首,神色郑重:“皇嫂放心。臣妾昨日已然言明,太子是国本,永王是皇亲,皆是皇上骨肉、大明宗室。”

“乱世南迁,江山残破,最该珍视的便是骨肉亲情、宗室同心。皇上纵然一时糊涂,终究顾念大局,必会收敛心性。”

张嫣点头道:“如此有劳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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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

崇祯还在为昨日周皇后生气的事有些烦恼。

奏章都有些看得不顺。

有听到消息说,周皇后去了懿安皇后那里,心里就更加郁闷了。

还有些忌惮。

昨日周皇后已经公然为永王顶撞他,今日不避嫌疑、主动去懿安宫中。

以崇祯多疑的性格,就觉得周皇后跟懿安皇后很有联手的可能。

本来太子这边,就已经监国了。

如果周皇后跟懿安皇后还联手一起,那岂非是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万岁爷。”

王承恩小心喊了一声,眼里带着几分无奈。

他知道万岁爷现在心情不怎么好,但太子爷那边交代的事情,不得不办。

“大伴,怎么了,有什么事?”

崇祯看到王承恩这个样子,就知道是有事,于是直接问道。

王承恩从袖中拿出一份文书。

“这是东宫送来的,请万岁爷过目。”

明白万岁爷的性格,这个时候王承恩并没有开口为东宫说话。

说得多了,反而让万岁爷生出疑心。

崇祯接过一看,《治安署册立章程》,当即眉头一皱。

“这是东宫送来的新政章程,那逆子又在搞什么事情。”

崇祯语气有些不爽,但还是翻看起来。

章程写的很详细,这可不是内阁拟定的,而是朱慈烺自己花了好几天的时间,一条条自己敲定。

写完初版后,还让东宫属官们讨论,分析,然后二版,三版,如今定下的是第四版。

为廓清畿甸、厘正官制、分立军警、永除衙役积弊,敬陈治安改制章程,以固根本、收权柄、安民心事。

南都重地,四方表率。今军旅新整、新政初行,然城内治安之制,仍旧沿袭晚明积弊。

兵马、巡捕、府县、巡检、卫所、火甲权责淆乱,军兼捕务、吏兼刑名、衙役世袭、白役横行。

官无定规、民无安业,捕盗则勒索,巡街则扰民,有事推诿、无事生非。

更有大弊:地方每以治安为由,私调兵卒、留置军丁,致使兵权散于市井、将权侵于民政,朝廷无一统之兵,官府无专一之治。

今欲整肃江山、收拢大权、固本清源,当尽革旧衙役之陋,分立军警之制,创治安专署,统辖城市巡防、市井秩序、门禁盘查、街巷消防、邻里纠察。使兵专征战、警专治安、官专理政、法专听断,四者分立,互不侵越。

看到开头,崇祯眉头略微舒展,转身看向王承恩。

“大伴,这章程你已经看过了吧。”

王承恩低头道:“万岁爷,老奴已经看过了。”

崇祯说道:“这军警分立的法子,你觉得是好是坏?”

这话不是客套,而是崇祯真的不太了解,地方治安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毕竟当年崇祯几乎一直生活在京师,不管是亲王身份,还是皇帝身份,跟地方治安几乎没有接触。

衙役勒索、军兵扰民、权责混乱、地方私调兵马,崇祯也只是了解一个大概,大多属于是言官揭发。

之前倒是有科道官上奏,说州县差役敲诈百姓、滥拿人犯、鱼肉乡里。

崇祯也下过很多次圣旨,严令地方裁革白役、禁革差役苛索。

但不是说下一道圣旨,禁止衙役作恶,衙役就不作恶。

下令不许私调兵马,地方就不会私调兵马。

崇祯真正不懂的地方,大明地方靠灰色收入才能转起来。

州县财政根本养不起足额正式官吏。

一县,朝廷命官也就知县、县丞、主簿寥寥数人。

钱粮征收、缉拿人犯、传发告示、看管监狱、押解人犯、维持市集,几万十几万人口的县,全部实务要靠衙役白役去落地。

廷不给白役俸禄,衙役工食银又极少。这套人,是地方官府免费廉价的劳动力。

他们之所以勒索,不完全是人心坏,是制度上就没有给他们活路。

王承恩听到万岁爷这么问,略微沉吟后,没有长篇大论,而是道:“老奴也不是很懂,只是觉得,太子爷这章程,似乎有那么几分道理。”

“曾经万岁爷对这些事情,也是下过圣旨的,但地方官府多少有些阴奉阳违了。”

崇祯点头道:“朕屡下严旨,禁衙役勒索、禁白役扰民、禁地方私调兵马,朝野上下无不称颂圣谕,可到头来,地方依旧故态复萌。”

“朕从前只当是州县官员贪墨渎职、胥吏刁顽成性,如今看这章程,莫非……是朕想错了?”

王承恩闻言,自然不会顺着崇祯的话说,而是道:“万岁爷圣明烛照,所见并无差错。地方胥吏、白役确有贪刁作恶之徒,扰民害民是真。只是……深宫朝堂所见,是天下之表;州县市井所行,是天下之里。内里实情,远比奏章所言繁杂百倍。”

“哦?”

崇祯看向王承恩,问道:“你给朕详细说说。”

王承恩斟酌字句,回道:“万岁爷,天下州县,朝廷额定命官不过三五人而已。一县数万生民,钱粮收缴、缉盗捕凶、牢狱看管、公文传布、市集维稳、乡里调解,万千庶务,仅凭几位老爷,纵是昼夜不眠,也万万顾及不过来。”

“朝廷定制,衙役工食银微薄寥寥,勉强糊口尚且艰难,至于那些无籍无品的白役,更是分文俸禄皆无。他们世代依托衙门当差,不靠公帑、不事农耕、不经商贾,若严守规矩、分毫不取,便是一家老小无以为生。”

“所以万岁爷,他们勒索扰民,一半是人心贪鄙,一半是被逼之如此。地方官府也心知肚明,全靠这批无俸廉价之人奔走落地庶务,方能维持州县运转。”

“万岁爷一纸圣旨禁其盘剥,断的是他们的生路,可朝廷又无钱粮补缺、无人手替代,地方官府便无以为继。久而久之,圣旨悬空,旧弊复燃,屡禁不止。”

崇祯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恍然,低声叹道:“原来如此……是朕从前看得浅了,如此看来,逆子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话落,他重新看向手中的《治安署册立章程》,眼中的心境已然全然不同。

接下来的章程,就是比较详细的措施了。

一、裁革旧弊,尽罢市井杂役。

南北直隶、江南府县,向来治民之权,不在官而在役。

皂、快、壮三班衙役、白役、私隶、帮役、火甲、总甲,无朝廷额饷,无官制约束,唯以勒索为生。

捕一人则破一家,行一事则敛一乡,积弊百年,为祸最深。

今定新规:

自奉旨之日,应天府、上元、江宁两县,一应旧有衙役、捕快、白役、民壮、帮差、私隶,尽数革除,永不复用。

此后府县官吏,只管民政、赋税、文书、教化,不得再私设捕班、私役差隶、私行拘拿。市井缉捕、昼夜巡防、门禁盘查,一概归新设治安署专管。

“这有些过了吧,全都裁了,岂非跟朕当初裁减驿站不成?”

“太子这是要走朕的老路,再搞出一个李自成?”

崇祯语气有些不爽,吐槽了两句,但还是耐着性子往下看。

二、裁改南京原有治安诸衙门

旧南京治安多头并立、权责互紊,今一概厘定归宿,永绝混杂之弊。

1.五城兵马指挥司

裁指挥、副指挥、千百户世袭冗职。原有巡街、防火、诘奸、夜巡之责,尽数归治安署五城分署。其城防、城门武装值守,归新军城守营。街道沟渠、市政修葺,归应天府工房。

2.五城巡捕营、卫所巡军

裁革军卒兼理市井捕盗旧例。精锐勇卒择选编入护国军备用,其余一概退出市井巡务。凡街面寻常治安,永不许军兵干预。

3.各城门、水关、沿江巡检司

裁巡检私役弓兵。关津盘查、路引核验、行人纠察,归治安署检查站。江面海防、水师缉盗,归护国军水师。税务稽私,归税课司,互不混杂。

4.府县典史、捕衙、刑房差役

典史只管刑名文书、狱囚管束,不再掌捕务。所有出外拘拿、街巷缉访,尽数移交治安署。

5.锦衣卫、东厂寻常市井治安权

厂卫专司奸细、谋逆、官邪、钦案。寻常斗殴、盗窃、赌博、市井民事,一概不许厂卫插手抓人,以免特务乱民、惊扰闾阎。

6.坊厢火甲、总甲、保甲

保留民间邻里守望、门牌登记、线索举报之责,改为义务协防,不许私擅拿人、私设刑罚,仅为治安署耳目,不为执法之权。

看到这里,崇祯已经眉头直跳了。

这是把几乎所有衙门,都给裁干净了啊。

当初崇祯裁驿站,都没敢这么彻底的,只是裁了部分小站。

而太子呢,干脆就是一刀切。

王承恩在旁边,大气都不敢踹。

沉默片刻,崇祯才翻页。

新设官制:京师治安署。

特设南京治安署,直属朝廷、归监国太子总领调度,专掌城市治安,为万世永制。

“逆子!”

看到这句话,崇祯直接开骂。

这下子他明白了,逆子哪里是改制,分别是夺权。

“朕说这逆子,哪来的这么多心思,分明就是借改制之事,行集权之实。”

崇祯气呼呼的说道。

王承恩小心提醒道:“万岁爷,老奴倒是觉得,这算是个好事。”

“这些衙门,本来就是乱糟糟的,现在合并一处,管起来应该是方便多了。”

“裁了那么衙门,人手肯定是要安置到这新衙门来,这里头的花费,大概都是要从太子内库走。”

“再说了,先前这些衙门,本来办差就阴奉阳违,现在改制,往后反而会听话许多。”

崇祯愣了下。

对哦,他们本来就不听话的,而且兵权本来就在太子手里,朕生哪门子气呢。

也是糊涂了。

当下不在多说,继续往下翻看。

1.设立南京治安总署。

设治安署卿一员、副卿二员,总理全畿治安、人事、巡防、纪律、章程。下设经历、典簿、稽察、传令四司,分理庶务。

2.五城分署。

依南京中、东、西、南、北五城旧界,各设分署一所,设分署把总、巡官,专管本城街巷、市面、昼夜巡防。

3.坊厢治安铺。

每坊设一铺或两坊合设一铺,为基层治安衙门。主本坊接警、巡逻、防火、护民、当场捕拿现行、护送人犯、核查门牌户籍。

4.城门水关检查站

十三城门、各水关、渡江码头,皆设专站,盘查出入、核对路引、纠察可疑、收容流民。

1.治安署专属权责

街市巡逻、昼夜安防、处置斗殴喧哗、禁赌禁娼、捕拿盗窃、纠察无赖、消防救火、街巷秩序、流民收容、门禁盘查、现场取证、护送人犯归法司。

治安署只有抓捕、维稳、现场处置之权。

2.治安署绝对禁权

不许审案、不许用刑、不许羁押、不许断罪、不许罚银、不许受理田土婚姻债务词讼、不许下乡催征、不许勒索规费、不许私设公堂。

凡拿获人犯、取证完备,二十四时辰内尽数移送府县法司或刑部分司,分毫不得自专。

3.军权界限

新军、护国军专司守城、野战、剿大寇、防江防、平大乱。寻常市井治安,永不许兵马干预。唯遇聚众叛乱、武装巨盗、兵力不敌之时,方许治安署请兵助剿。

4.法权界限

府县、推官、刑部、三法司,专司审讯、定罪、量刑、狱讼。只受移送案件,不直接下乡捕人、不设市井差役。

人员规制。

1.治安署大小官吏、巡官、铺兵、警士,当取良家子出身,知纪律、懂法度、无旧衙积习。

2.额设定员、朝廷给饷、按月考核、劣者立黜,消除无饷索民之弊。

3.旧兵马司、巡检司弓兵,择良善无劣迹者考核留用,余者尽裁。

4.统一腰牌、统一班次、统一巡段、统一法度,人人有名、户户可查、事事可究。

“这得花费多少钱?”崇祯皱眉问道。

章程上没写,但是王承恩心里也有个估算:“万岁爷,如今南京城内,约莫百万口计,按章程,少说两三万人吧,大概二三十万两左右。”

二三十万两,崇祯倒是觉得不算太多。

“算了,逆子如今不怎么讲究体面,有法子搞钱,一年二三十万两,对他来说也不算多大事。”

在搞钱这方面,崇祯还是很佩服逆子的。

当初就是趁着自己昏迷一日,连夜就抄没出百万白银,这才趁机整顿京营,拿了兵权。

然后一点体面都不讲,让勇卫营出动,把山西晋商劫掠一番。

到了南京也不消停,搞清丈,恢复军屯,还搞出国债这样的新玩意,从郑芝龙那边弄了千万白银,把整个南京的底子都给撑起来了。

最近几个月,看似没有什么大的波动,但从王承恩这边得知。

不管是锦衣卫还是东厂,过几日就会运送不少钱粮到太子内库,为此太子内库还多修建了好几间库房用来存放钱财。

具体多少,崇祯也不是很清楚,但知道这些钱财都是从江南各地的富商手里榨出来的。

江南这边官商勾结本来就很严重,明末所有顶级富商,发财路子都很简单粗暴,那就是挂靠官员、垄断官营贸易、私吞朝廷专卖利润、走私官货、侵占官地、官屯。

这些罪名,本来就是大明律明确重罪。

私擅垄断官贸,勾连官吏偷漏赋税,私占官田、官屯、官产违禁走私贩海。

过去没人查,现在朱慈烺用锦衣卫加东厂,细查下去,追脏的数目相当之大。

之所以搞了这么多钱,但朝堂几乎没有波动。

一来是商人鄙视链,哪怕是朝廷重臣有所勾结的,也不会因为自身官位去刻意提供庇护,只会做切割。

二来是在官商勾结的过程中,实际上商人获取的钱财,大多数情况下,是要比官员更多的。

有些大臣一看,好家伙,我就拿这点孝敬,你特么拿这么多。

简单来说,商人几乎拿走八成以上暴利,官员仅分两成乃至更少。

官员的收益是固定孝敬、节礼、冰敬炭敬、分润抽成,属于小额、定期、有限的灰色收入。

商人的收益是垄断市场、免税逃税、压价并购、把持货源、操控物价、走私巨利,属于规模化、复利化、滚雪球式的超级暴利。

举晚明最典型的盐商、海商、边贸晋商模式。

官员只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行通关、免除稽查、授予特许经营权,每年拿固定数千两孝敬。

商人依托这份权力庇护,一年获利数万、数十万两,差距呈百倍、千倍拉开。

所以查富商的时候,哪怕是涉案的官员,也是大骂奸商。

崇祯翻看到后面,就是一些具体的安排了。

整个南京城,按照划分,单单基层的治安铺,就有七百多个,等于是把整个南京城,大街小巷,全部都纳入范围了。

其中包括城门、水关、码头。

一十三门、各水关、沿江渡口,尽数设立治安检查站。

新军守城门武备,治安署查行人真伪、路引、流民、可疑往来。

五城分署轮值昼夜,巡行大街、官衙、闹市、通衢,镇压喧哗、平止纠纷、肃清街面,维持都城大体秩序。

每一街坊设铺驻兵,管细巷、民宅、小市、邻里,做到巷有人巡、街有人守、户有人查、夜有人防。

皇城、东宫、王府、军械重地,由宿卫新军自守。勋贵府邸内部自治,府邸门外街面,一概归治安署统管,不许世家私兵把持街道、垄断地方。

崇祯皱眉道:“按照这个章程算下来,恐怕两三万人是不够的,估摸着奔着四五万人去了。”

王承恩还是懂得一些的,能当皇帝内侍,对于这些基础情况也算了解,只是先前万岁爷没过问过。

便解释道:“万岁爷,早前北京城那边,其实人也是不少的,按制,五城兵马司,定制满额一万一千人,虽有缺额,但九千左右军卒少不了。”

“顺天府,大兴、宛平两县,衙役正额在册一千八百人,余下白役、帮役、私隶、伙计、随役约莫一万三四千人。”

“再加上锦衣卫这边的外勤校尉、番役,约莫三四千人,东厂档头、番子、眼线外勤千余人。”

“还有城门、巡检、水关、渡口杂役守门杂卒两千余人。”

“这般算下来,也是超了三万人的,其中就是白役这边一万余人没有役食。”

“但老奴觉得,就像是先前太子章程说的,朝廷虽然没法这笔饷银,可最终这笔饷银还是出了,是他们自己从百姓兜里掏出来的,如此便产生祸乱。”

“眼下太子爷把这笔钱出了,换来的是南京城内更加安稳。”

崇祯听完,心中思量几分,然后看向王承恩:“大伴如此说来,是觉得太子的章程,很不错?”

王承恩闻言,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道:“老奴见识浅薄,只是觉得如此这般,想来南京内定然会安稳很多。”

“眼下南京城内,百万生民,街巷纵横、商旅云集,水陆码头往来不绝,比之昔日北京市井更为繁杂。”

“旧制三万余人,大半是无饷白役、世袭私隶,不隶朝廷名册、不受国法约束,朝廷一分饷银不发,任由他们鱼肉市井、盘剥百姓,看似省了开支,实则养了一窝祸乱根源。”

“太子爷此番改制,裁尽天下私役陋弊,尽数换成朝廷在编、足额发饷、有制可依、有规可束的正规治安士卒。”

“看似员额增至四五万,岁耗数十万公帑,可这笔钱,是朝廷明出、法度明定、官吏明领,再不叫市井暗耗、百姓私赔。”

“更要紧的是,旧制权责大乱,军管市井、吏兼捕务、厂卫乱民、衙役专横,谁都能管、谁都不管,遇事推诿、无事生非。如今太子厘定分明,军专征战、警专治安、官专理政、法专断罪。”

“兵马不再侵民政,厂卫不再扰闾阎,府县不再私设差役,世家不再把持街面。这般规整下来,南都市井肃清、基层归一,于江山稳固、于朝堂清净、于百姓安居,都是天大的好事。”

崇祯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看来大伴对太子,很是看好啊。”

这话让殿内气氛骤然凝滞,王承恩心头猛地一沉。

伴随万岁爷多年,王承恩哪里还不知道,万岁爷这里心里不痛快了。

“老奴不敢。”

王承恩声音恳切:“太子爷心系社稷、锐意除弊,是大明之幸、万民之福。”

“但老奴心里最清楚,江山是万岁爷的江山,新政是替万岁爷收拾残局、稳固根基,从头到尾,皆是辅弼之功,从无半分逾矩僭越之心。”

“老奴看好的不是太子爷,是这重整山河、渐归安稳的大势。”

“如今朝廷被迫南迁,西有左良玉听调不听宣,更有张献忠数十万大军入川作乱。”

“整个北方,唯有西安孙传庭苦苦支撑,老奴听闻,孙传庭身体状况愈下,也不知能坚持多久。”

“李自成已经占据了北京城,关外还有满清虎视眈眈。”

“大明想要收拾山河,必然是要经过改制,积蓄力量,以图北伐。”

“太子爷如今做的这些事情,或许部分有违祖制,但无论如何,都是为了恢复山河,大明中兴,再次一统。”

听到这些话,崇祯有些沉默了。

如果是太平年间,崇祯肯定是想尽办法去压制太子。

可如今,外部的压力太大了。

崇祯都不敢想,如果没有南迁,如果太子没有夺权,如果自己还在北京城。

能逃出来吗?

崇祯觉得大概是能逃出来的,但万一没有呢。

外部的压力太大了。

不管是李自成,张献忠,还是满清,都让崇祯感觉非常麻烦难以对付。

自从登基后,打了十几年的仗,几乎都没怎么赢过,一直在输,大明也越来越差。

想到这里,崇祯也不得不暂时妥协。

“明日朝会,就按这个章程来办吧。”

说完,崇祯好笑道:“大伴,你说逆子特意让朕复辟,算不算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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