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恩人之妻×少年将军9
直到周望山的呼喊渐行渐远，他才稍微放开些许。
你想起身爬出去，却被他手臂一捞，重新被禁锢。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你看不清霍含光的表情，但从他越来越重的喘息和难以忽略的血腥味中，仍能判断出伤势不太妙。
按捺下无数疑惑，你轻声安抚道：“阿敛，你受伤了。我们得喊周大哥帮忙，带你回去医治。”
“……”
回答你的是一阵沉默，以及腰间更紧的力道。
你在黑暗中摸索着，指尖碰到他肋下的湿黏。
霍含光闷哼一声，却没有躲开。
伤口裂了。
你不敢再动，只能维持着这个极其别扭的姿势，等他呼吸稍微平稳一些，用气音问：“你不想见周大哥？”
霍含光还是不说话。
再继续僵持，他的伤势恐怕会恶化。无奈之下，你只好妥协：“那我不告诉周大哥，回村里给你找点药，行吗？”
黑暗中，少年紧紧盯着你看了许久，半晌，缓缓放下手臂。
你赶忙溜出树洞，提醒他不要乱跑后，火急火燎地与周望山汇合便往山下冲。
寻了个由头糊弄住他，你又跑到大夫那里买疗伤的药。
抱着东西刚出来，便见村口的老槐树底下聚了七八个人，正七嘴八舌说得热闹。
“听说了没？渭城那边打起来了！”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从镇上回来说，安王的大军刚扎下营，照夜军半夜里就杀到了，那火把亮得跟白天似的。”
你脚步一停。
一个干瘦的老汉从人堆里探出头：“我外甥在镇上当差，说渭城那仗惨得很！英武侯带着几千人冲阵，可安王少说有几万兵马。”
“英武侯再厉害，那是个人，以少胜多简直天方夜谭。这不，照夜军全没了！”
众人哗然。
“英武侯也死了？”
“不知道啊。”
村民们唏嘘，有人还啐了口唾沫，忍不住骂了声安王老贼。
你脑子乱糟糟，回想起霍含光一身伤势，脚步不由加快。
重新回到那棵枯树附近，树洞隐在半人高的蕨草后头，从外看几乎瞧不出端倪。
你拨开枯黄的叶丛，往里探了探，压着声音喊：“阿敛？”
没有回应。
你心一沉，矮身钻进去，手掌摸索着，沾染了黏腻湿漉的液体。
是血。
再往里，终于碰到一条手臂。
“霍含光！”
你扑过去，艰难地将他拖到外面。
卸下战甲，血肉模糊的伤口一览无余，部分已经黏连在外衣上。
你处理伤口的手指忍不住颤抖，药粉洒偏了些。
少年便按住你的手腕，四平八稳地引导着你的动作。
明明嘴唇发白，虚弱无比，却仿佛感知不到疼痛。眼眸黑黝黝，空无一片。
他任由你褪去外衣，露出精悍劲瘦的上身。目之所及，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外伤触目惊心，你强忍着心中的酸涩上完药，扯出干净的白布，一圈一圈地缠裹好。
做完这些，你才终于有闲暇仔细打量他。
昔日枪挑千军的英武侯，如今却狼狈至极，嘴角、脸颊也有不少擦伤。
你抬手想替他处理，手腕却被握住。少年用尽所剩无几的力气，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问道：“阿姐，为了江山稳固，便能牺牲数千将士的性命吗？”
霍含光不敢闭眼。一闭眼，尽是枉死同袍的脸。
渭城一战，皇城的万余兵马加上骁勇善战的两千照夜军，镇压安王轻而易举。
结果呢，随他平叛的照夜军无一生还。
因为皇城的兵马没有出手，因为他们故意给了错的情报。
直至被安王的人追杀的中途，霍含光发现还有另一伙平王的势力，他终于幡然醒悟。
皇帝是要拿他的命、拿他照夜军两千将士的命做诱饵，意图引出躲在暗处的“黄雀”。
难怪……
难怪提前传信京中，皇城派来的人马却仍然抵挡不住安王。
安王不过小角色，皇帝真正的目标，是盘踞京城已久、势力盘根错节的平王。
霍含光的思想受到了冲击。
什么俯仰无愧于心，什么守义怀公、行必有度，他只知道，他们都该死。
你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索性伸手抱了抱他。然而撤身离开的瞬间，脊背突然被按住，再次压回了他怀里。
少年语气不见起伏：“阿姐，你跟周大哥和离吧。”
“我……”
他打断：“若你心中有他，不可能成亲后还一直分房。”
你被噎了一下：“都什么时候了，我和周大哥究竟如何重要吗？”
霍含光将你拢进怀里，“重要。因为我要带阿姐回塞北。”
照夜军的两千同袍不可能就此枉死，他要皇城那人付出代价。
霍含光生于边塞，自小顽劣、离经叛道，后来在他爹的棍棒以及师傅的熏陶下，才渐渐收敛心性。
师傅赠他“敛之”一字。
便是盼他收敛锋芒、收敛一身的反骨、刺头。
要他爱护黎民、同袍，要他忠于君王，镇国封疆。
霍含光照做了。
但似乎，并没有好下场。
既然想把他当棋子耍着玩，就别怪他掀翻棋局。
听到霍含光直白的话，你微微睁大眼：“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少年昔日努力隐忍克制的爱意尽数宣泄而出：“我知道。”
“我早就想带阿姐回家了。”
甩开追兵、决定经由无名村回塞北那一刻起，霍含光在想，如果没再遇见你，说明你们注定无缘。
可如果再让他看见你，那意味着……
“阿姐合该是我的。”
这家伙究竟在说什么？
你大脑有些宕机：“霍含光，你疯了吗？”
他平静道：“要么阿姐趁现在杀了我，要么，跟我走。”
你思绪乱作一团，以至于说话都开始磕巴：“我、我杀你干嘛？”
霍含光：“那便是答应跟我走。”
你推了推他：“哪有这样非是即否的。”
少年顺着你的力气稍微拉开距离，他垂眸凝视着你，沉默良久，忽然道：“阿姐，附近无人，做什么都不算失礼吧？”
“……？”
你不明所以。
倏地，垂落的阴影笼罩了视线，随即唇上一热。
霍含光生涩地吻住你。他的内心在离乱与死亡中渐渐生出荒芜，强烈的杀戮渴望不断肆虐，急需什么填补。
比如爱意，比如占有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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