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南京南京……
约莫二十分钟后，村口再度传来低沉平稳的车辆引擎声。
不同于栏目组的摄制车，几辆低调的大巴车稳稳停在村口，车门次第打开。
楚逍率先下车。
一身干净的黑色休闲衬衣，身姿挺拔，眉目清冽，褪去了昨日奔波的疲惫。
他身后跟着陆沉与核心技术团队，每个人手里都小心翼翼护着精密的便携 BCI 设备、调试主机与配套传感器材，设备外层全部做了软包防护，细致入微。
公服二战副本史实丝毫不改，庄严肃穆，铭记国殇；私人专属支线独立封存，温柔纯粹，只渡一人遗憾。
审批文件、历史备案、军方兜底、合规资质，一应俱全，万无一失。
楚逍抬眼望向那座临江老屋，晨光落在他眼底，漾开浅浅温柔。
“楚先生？你们来啦！”
林溪听到动静，立刻从院内走出，看向走来的楚逍，眼底带着喜悦。
“嗯。”
楚逍轻轻点头，目光越过院门，落在窗边的老人身上，声音放得更轻，“奶奶等很久了吧。”
他迈步走入小院。
张淑英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他身上，原本安稳的眼底，期待瞬间变得浓烈。
楚逍走到轮椅前，微微俯身，语气温和治愈：
“奶奶，我们来了。说好的惊喜，今天，如约兑现。”
张淑英慈祥看着他，经历大半辈子风雨浮沉，心境早已平和，嘴上并未流露太多热切，只是缓缓颔首。
“谢谢，谢谢……”
她并不抱有什么期望，却也愿意顺着孩子们的心意配合到底。
楚逍见状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奶奶，麻烦您移步到里屋床榻上躺下，身体舒展放松，体验感会更好。”
身旁志愿者连忙上前，小心搀扶着老人起身，稳稳将她安置在柔软的木床上。
被褥干净素雅，躺卧的姿势安稳舒适，不会有丝毫疲累感。
待老人平躺妥当，楚逍柔声叮嘱：
“接下来请您轻轻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用想，安心放空思绪就可以。”
“好，都依你们……”
张淑英依言缓缓合上双眼，布满褶皱的脸庞归于平静，呼吸均匀绵长。
陆沉捧着特制的轻量化头戴设备缓步走来。
团队几人动作轻柔细致，小心翼翼将头盔稳稳佩戴在老人头上，卡扣松紧调试到恰到好处的程度，全程动作轻缓，生怕惊扰到她。
各项感应线路悄然衔接完毕，一旁监测屏幕上立刻浮现出平稳的脑波数据、心率数值，一切指标都处在健康安稳的区间。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安静的温柔。
没有快门声响，没有工作人员交谈，连窗外的江风都似自觉放缓了节奏，轻轻拂过窗沿，悄无声息。
“老板，设备全部适配完毕，脑波接入稳定，心率平稳，无任何应激反应。”
陆沉压低声音轻声汇报，指尖悬在启动键上方，等待楚逍最终指令。
楚逍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老人安稳的面容上，声音轻得像呢喃：
“奶奶，您马上就能与您丈夫见面了……”
回到民国，回到春和景明，回到桃花满堤的那年。
他抬手，轻声对陆沉道：“启动私人专属支线 ——《迟暮归期》。”
话音落下的一瞬，主机微光微闪，无声运转。
屋内柔和的光线轻轻震荡，周遭现实的声响慢慢褪去、淡化。
床榻上的张淑英只觉得脑海一片轻柔的暖意散开，像沉进一场温柔悠长的旧梦。
没有眩晕，没有失重，没有陌生的压迫感。
下一秒。
……
三七年冬，南京。
黑云压城，残阳如血。
整座金陵古城被浓黑的硝烟死死笼罩，天光昏暗得近乎黑夜。
昔日繁华的街市、古朴的城楼、热闹的巷陌，尽数在战火中化为狼藉。
城外战线全面溃败，敌军装甲列队推进，枪械精良，火力铺天盖地，攻势凶悍且迅猛。
可守在金陵城前的大夏守军……
大多是临时整编的士兵，又或者驰援而来的地方部队。
他们枪械老旧、弹药匮乏、装备简陋，棉衣单薄难抵寒冬，枪支卡顿频发，甚至有人手里只有大刀与土枪。
没有重炮抗衡，没有装甲掩护，没有充足补给，没有后援支撑。
敌我战力，悬殊得令人绝望。
夕阳西下。
寒风卷着硝烟灌入低矮泥泞的战壕，冻得人浑身刺骨。
一众衣衫单薄、满身泥污的年轻士兵，就蜷缩在血水混杂的淤泥里，顶着随时落下来的炮火，竟是难得的说笑着。
一个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兵，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稚气，棉衣破了好几个大洞，冻得嘴唇发紫，手里紧紧攥着一把老旧步枪，枪身早已磨得发亮。
他蹭了蹭脸上的泥灰，咧嘴笑了笑，声音带着少年独有的清亮，盖过远处零星的枪响：
“班长，等打完这仗，我就回家。我娘还在家等着我，腌了我最爱的腊肉。”
旁边的老兵肩头缠着渗血的绷带，闻言狠狠吸了一口早已凉透的旱烟，笑着拍了拍他的头盔，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酸涩，嘴上却故作轻松：
“行，等守住南京，老子带你回家，吃你娘的腊肉，喝村口的米酒。”
另一个士兵靠在残破的土壁上，揉了揉冻僵的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轻笑：
“我想好了，仗打完，我就娶邻村的姑娘。攒了两年的饷钱，够盖一间小屋了。”
“哈哈，那你可得抓紧！别被人抢跑咯！”
“等回去咱们都好好过日子，再也不摸枪了！”
战壕里响起几声细碎的笑骂、轻松的打趣，少年们眉眼弯弯，眼里揣着最朴素的愿望。
他们不谈胜利，不谈军功。
只谈腊肉、谈故乡、谈来日平淡的烟火人间。
他们明明看得清清楚楚，敌军的炮火无边无际，装备碾压一切，外围防线尽数崩塌，援军迟迟不到，补给早已断绝。
他们清清楚楚知道，这一仗，九死无生，大概率全员埋骨此地。
可他们依旧笑着。
用最轻松的语气，聊着最回不去的未来。
说笑的间隙，又是一轮密集炮火轰然砸落！
大地剧烈震颤，泥土碎石漫天炸开，硝烟瞬间吞噬整片战壕。
刚刚还笑着说要回家吃腊肉的少年，话音戛然而止。
一声闷响，身躯直直栽倒在泥泞血水里，再也没能抬头。
方才还热闹说笑的战壕，刹那死寂。
刚才打趣战友的老兵，笑容死死僵在脸上，眼底的轻松瞬间碎得彻底，只剩通红的眼眶与刺骨的悲凉。
他没有时间悲痛，甚至没有时间落泪。
远处敌军的冲锋声已然逼近，他猛地抹掉脸上的尘土，咬碎牙关，端起步枪，再次死死抵住防线。
活着的人，继续笑着期许。
倒下的人，永远留在了寒冬。
南京南京……
保卫……
我们的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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