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退居二线
星期三上午，临州市委常委会议室。
会议桌是椭圆形的，桌面擦得很亮。每个座位前都摆着一只白瓷茶杯，杯子上印着红色的“临州市委”四个字。茶杯旁边，是一叠会议材料。
材料不厚。
第一份是全市前三季度经济运行分析。
第二份是高新区数字经济产业园建设进展。
第三份是干部队伍建设情况通报。
这些材料，每个月都要看。名字换一换，数字改一改，话大体差不多。
九点整，市委书记李明华走进会议室。
李明华今年五十九岁，头发白了不少，脸上也比前几年松了些。他在临州当书记已经五年，五年里没出大事，也没出特别亮眼的大事。
临州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往上看，比不过省城南州。
往下看，又压着几个县市。
这几年经济转型，谁都喊数字经济，谁都喊高质量发展，真正拿得出手的东西不多。直到星汉智算和瑞盈国际把高新区撑起来，临州才算有了几张能往省里递的牌。
李明华坐到主位，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有些烫，他吹了吹，放下。
“开会吧。”
市委秘书长先汇报了会议议程。
第一项，听取市政府关于前三季度经济运行情况的汇报。
周立人坐在李明华右手边，翻开材料，开始发言。
他说话一向稳。
数字记得清，节奏也拿得住。
“前三季度，全市地区生产总值同比增长百分之七点六，高于全省平均水平一点二个百分点。固定资产投资增长百分之九点一，其中高新区贡献明显。数字经济核心产业增加值同比增长百分之二十一点三，星汉智算数据中心、省级医疗数字化平台承接项目、瑞盈新能源配套产业园，正在形成集聚效应。”
周立人讲到这里，停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会议室内众人。
“特别是省政数局‘健康全省’医疗数字化平台一期项目，由我市星汉智算成功中标并签约，合同金额三点五亿元。这是临州本土数字企业首次承接省级重大数字基础设施项目，对提升我市数字经济能级，意义很大。”
这话说完，会议室里没人插话。
每个人心里都明白，这件事最近在临州官场传得很广。
省里的项目，被临州企业拿下了。
拿下的不只是钱，还是脸面。
以前临州企业去省里开会，坐在后排，听别人讲经验。
现在星汉智算签了省级项目，省政数局新闻稿挂在官网，省台还播了画面。临州这边再汇报工作，腰板自然硬一点。
李明华点了点头。
“这个项目，要抓好后续服务。项目签了只是开始，落地和运行更重要。”
周立人马上接上：“书记放心，市政府已经成立了服务专班，高新区、工信、发改、卫健、政数相关部门都会跟进。”
李明华“嗯”了一声。
接着，发改委、财政局、高新区依次汇报。
高新区张主任今天列席会议。
他坐在靠墙位置，轮到他发言的时候，他站起来，声音比平常还亮一点。
“目前，高新区南郊08号、09号地块已由瑞盈国际依法取得，下一步将建设数字经济产业配套园。园区初步规划包括服务器组装、冷却设备制造、研发办公、专家公寓四大板块。预计总投资不低于二十亿元，达产后年产值可超过三十五亿元。”
张主任说完，又补了一句：
“我们高新区一定按照市委市政府要求，围绕龙头企业强链补链，把土地用在产业上，把政策落在项目上。”
这句话听起来像表态。
其实也是在给前阵子的土地风波收尾。
华诚地产投诉过，高新区顶住了。
现在瑞盈拿了地，又有产业园规划摆出来，谁再说临州搞地方保护，就得先解释一个问题：你拿地要建什么？
你要是拿不出产业，只想拿地盖房，那就别怪别人把门关上。
会议开到十点半，前面几项议题都过了。
按议程，最后一项是干部队伍建设情况通报。
市委组织部长苏喜林翻开材料，讲了十几分钟。
讲干部年轻化，讲专业化，讲后备干部培养，讲县区班子配备。
“下一步，我们将按照省委组织部要求，进一步优化干部梯队结构，重点发现一批懂经济、懂产业、懂城建、懂数字化的新型干部，为全市高质量发展提供组织保障。”
讲完之后，苏喜林合上材料。
照理说，会议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李明华却没有宣布散会。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会议桌旁慢慢扫了一圈。
周立人低头看着材料。
姜百川坐在周立人旁边，神色平静。
陈德华把笔帽合上，又轻轻打开。
会议室里的人都感到，李明华还有话要说。
李明华把茶杯放下。
“今天趁着常委会，我也跟大家通个气。”
这一句话出口，会议室马上安静下来。
“我到临州工作，前后也五年了。今年年底，就满六十。前段时间，省委组织部有关同志跟我谈过一次话。组织上已经开始考虑我的退居二线问题。”
他说得很平静。
像在说一件早就安排好的工作。
但这句话落在会议室里，分量不轻。
临州市委书记退居二线。
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意味着临州最高的那把椅子要空出来。
空出来以后，谁坐？
本地接？
省里空降？
市长周立人上？
还是从省直机关调人下来？
每一种可能，都会牵动一串人。
李明华继续说：
“具体时间还没有定，大概半年内会完成。今天先跟大家打个招呼，不是要讨论人事问题。人事问题由省委决定。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当前工作抓好，特别是经济运行、高新区建设、省级医疗数字化平台落地、城市更新和民生保障，不能因为干部调整影响工作。”
“我在临州最后这段时间，希望大家心思不散，队伍不乱，事情不断。”
他说到这里，看了周立人一眼。
“立人同志，市政府这边任务重，你要继续把经济工作抓起来。”
周立人坐直了一些。
“请书记放心，市政府一定按照市委部署，把各项工作往前推。”
李明华又看向姜百川。
“百川同志，城建、高新区配套、土地规划这些事，也要盯紧。现在临州有了几个好项目，不能让配套拖后腿。”
姜百川点头。
“我会抓好落实。”
李明华点了点头。
“好。今天就到这里。散会。”
他起身离开。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站起来。
没人当场议论。
越是这种时候，越没人乱说话。
常委会议室里不说，走廊里也不说，电梯里更不说。
大家脸上都很平静，像刚才听到的只是一个普通通报。
可出了市委大楼，消息就像水一样渗了出去。
不需要谁刻意传。
秘书听见了，会跟秘书说。
司机知道了，会跟司机说。
部门一把手回去开会，脸色稍微不对，下面人也能猜出点味道。
临州城不大。
官场的风，比江边的风还快。
上午十一点半，市政府办公楼里已经有人低声说起这件事。
“李书记要退了。”
“半年内。”
“周市长机会很大吧？”
“难说。省里也可能派人下来。”
“临州现在数字经济起来了，省里肯定盯着。”
“姜副市长呢？”
“姜副市长差一步，年纪和资历都有说法。”
“话也不能这么说，人家背后站着项目。”
话说到这里，几个人就停了。
再往下说，就不合适了。
机关里的人都知道，饭可以多吃，话不能多说。
多吃顶多撑着，多说容易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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